来到餐厅,傅凌禹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又绅士。
沈沐笙坐下来,扫了一眼菜单,随便点了两道。
他倒是不含糊,红酒、前菜、主菜,一样一样安排得妥妥帖帖,像是早就踩过点似的。
菜陆续上齐了,沈沐笙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食之无味。
也不知道是这牛排真不行,还是对面这张脸太影响食欲。
她低着头慢慢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前段时间听说你出国旅游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傅凌禹的声音不紧不慢,端着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闲话家常。
沈沐笙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旅游?
她什么时候出国旅游了?
肯定是傅凌宸对外放的消息。
“太无聊了,就回来了。”她笑笑,语气轻松。
傅凌禹放下酒杯,微微扬起眉眼,“一个人旅行确实有点无聊。”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果你想出去玩,我可以陪你,正好这段时间公司不忙。”
沈沐笙切牛排的动作停了。
这人在开什么玩笑?
陪她出去玩?
她是他弟弟的妻子,他一个做大哥的,张口就说要陪弟妹出去旅游?
沈沐笙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用了,凌宸会陪我的。”
傅凌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我弟弟最近应该很忙吧,光是一家公司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哪儿有时间去旅游呢。”
沈沐笙听出他言语间的嘲讽,强压着怒气,要不是看在他是凌宸亲哥的面子上,真想把面前这杯冰水直接泼到这张衣冠禽兽的脸上。
她忍住了,抬起眼,笑容依旧,目不斜视地对上他的视线,“凌宸确实忙,不过他什么事都是靠自己,亲力亲为,不像其他那些富家子弟,只知道凭借家里的资源,离开了家族,就什么也不是了。”
傅凌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角流露出几分诧异,很快又被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容遮了过去。
这两人向来不对付,沈沐笙从前恨不得跟傅凌宸撇清关系,怎么突然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字字句句都在护着。
“确实。”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不过这也是他应该担起的责任,要是这都做不好,丢的可不是他的脸,是傅家的脸面。”
沈沐笙垂下眼,手里的叉子搁在盘子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傅家,除了傅家老爷子,没有一个人真心看好傅凌宸,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傅凌禹的备选,处处比较,处处贬低,父母偏心大哥,亲戚捧着大哥,就连公司里的那些老狐狸,也是在大哥面前一副嘴脸,在他面前又是另一副。
真是是个小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娶个媳妇儿还是个不省心的。
以前的沈沐笙不但没帮上忙,反而火上浇油,给他添了不少堵。
沈沐笙抬起眼,目光清亮,“我相信凌宸有这个能力,而且他还年轻,不是吗?”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是信任,也是警告。
傅凌禹搁下酒杯,微微偏头看她,眼里多了几分审视,但嘴上却是笑着,“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化这么大?以前你可是非常讨厌我这个弟弟的。”
沈沐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那时候不懂事。”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天快黑了,大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包,朝门口走去,经过傅凌禹身侧的时候,脚步被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的性子跟凌宸并不合适。”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沐笙没转身。
“我那个弟弟玩世不恭又随心所欲,你们俩在一起只会针锋相对,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
“与其在他身上下功夫,不如趁早考虑考虑其他人。”
“比如,我。”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沈沐笙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打自己弟妹的主意,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么理所当然。
真是够恶心的。
她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大哥说笑了,我跟凌宸两情相悦,相处起来和睦得不能再和睦了,大哥说这话,是故意挑拨我和凌宸的关系吗?”
她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提了提包带,转身就走。
“我该走了凌宸该担心了。”
门被推开,晚风灌进来,吹散了餐厅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香薰味。
沈沐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身后那道目光还黏在她背上,她感觉得到,但她连一秒都没有多留。
傅凌禹,表面上一副好大哥的模样,背地里的心思比谁都脏,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购物的心情被搅得一干二净,这下她连商场的门都没进,直接上了车,一路黑着脸回了家。
门一推开,她把包往玄关一甩,换了拖鞋大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
“什么玩意儿!”
她抓起旁边的抱枕,狠狠一巴掌拍上去。
“长得人模狗样的,要不是看你是我老公亲哥,我早一巴掌扇你脸上了!”
又一巴掌。
“装什么装!”
抱枕被她拍得变了形,她还不解气,换了只手继续扇。
右手裹着纱布使不上劲,左手倒是越打越起劲,把一腔子火全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靠枕上。
“比如我?呵,你也配。”
她学着傅凌禹的语气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先被恶心到了,又狠狠锤了一拳。
傅凌宸换好鞋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沈沐笙盘腿坐在沙发上,把一只抱枕当仇人似的往死里扇,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那力道,听着都觉得疼,让他想起那天她扇陆寒的那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