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笙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裙摆乱成一团,血直往脑袋上涌。
“傅凌宸你放我下来!”
他充耳不闻,扛着她大步往外走。
酒吧门口,一辆银色轿车刚刚停稳。
沈沐妍推开车门,抬脚还没迈出去,就看见一个男人扛着她姐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愣在原地。
目光越过两人,落进酒吧敞开的大门里。
地上躺着个人。
旁边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碎玻璃撒了一地。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傅凌宸扛着沈沐笙一路走到路边,这才把人放了下来,沈沐笙脚一落地,整个人晃了一下,踩稳之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
今天第二巴掌了。
“我警告你,少管我的事。”
他没有躲,也没有恼,慢慢转回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沐笙,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原谅?
沈沐笙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那些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像决了堤似的涌上来。
“我不原谅!”
“我凭什么原谅你!凭什么!”
眼泪不争气的滚了下来,她飞快的抬手抹了一把,转身就往马路边跑。
高跟鞋踩在路牙子上打了个趔趄,她也没停。
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她猛地伸手拦下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出租车汇入车流,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的尽头。
傅凌宸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他抬手摸了摸被扇过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沐妍追了上来,微微喘着气,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凌宸哥。”
傅凌宸没有回头。
沈沐妍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
“我姐没那么容易原谅你。”
她顿了一下,“因为那件事,她都要恨死你了。”
夜风吹过来,卷起路边一片落叶。
傅凌宸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的很长。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在原地又站了很久。
夜风卷着凉意,吹得人发冷,那句“她都要恨死你了”每个字都深深扎进他的心里,隐隐作痛,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不明白,失忆那场闹剧,是他不对,可也不至于到恨的地步。
他对她,从来没有过半分戏耍的心思,就算是一场错误的开始。
可那些朝夕相处的瞬间,那些心动和在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沈沐妍,声音有些哑。
“她就那么恨我吗?”
沈沐妍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映出那道清晰的巴掌印。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当年那场手术的风险非常大,医生说,只有不到五成的把握。”
“可要是不做手术,她的器官就会慢慢衰竭,撑不过五年。”
“因为手术风险太大,家里人一致同意保守治疗,哪怕再活五年也比死在手术台上强。”
“可我姐毅然决然选择了手术。”
沈沐妍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
“她说她不想拖着个病殃殃的身体活下去,就算死在手术台上她也不后悔,早死早超生。”
“她让人给你带了消息,想在进手术室前见你一面。”
“可你一直都没有来。”
“直到进手术室前一秒,她还在问,你来了没有。”
傅凌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五雷轰顶。
手术?
什么手术?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生了那么大的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沈沐妍的声音带着哭腔。
“凌宸哥,不怪我姐恨你,她最后手术成功了,可那次手术要是没成功,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到死你都没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难道不该恨吗?”
“那年,你为什么不去看她?”
周围的喧嚣好像都消失了,傅凌宸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头也隐隐作痛,浑身上下变得异常冰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沐妍吸了吸鼻子。
“我姐初三那年,12月份。”
她看着他煞白的脸,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吗?”
傅凌宸又问,声音绷的死紧。
“你姐让谁带的消息?”
沈沐妍想了想,“是那时候我姐的保镖,阿兰,怎么了?”
傅凌宸喉结滚了滚,“联系方式给我。”
沈沐妍摇了摇头。
“阿兰早就不在我家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那时候阿兰说,你妈妈会给你打电话的。”
你妈妈会给你打电话的……
这句话,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母亲有意无意地撮合她跟大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阻拦,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原来她当年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面对着不到五成的生还率,心里最后惦记的人是他,而他,却因为他母亲的私心,让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等来了一场彻底的失望。
他让她一个人面对了死亡的恐惧。
让她以为,自己被他抛弃了。
心脏传来一阵剧痛,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一股腥甜猛的涌上喉咙,他偏过头,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暗红色的血迹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沈沐妍吓坏了,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扶住他。
“凌宸哥你怎么了?怎么还吐血了?”
她慌忙去掏手机,手抖的不成样子。
“我、我打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