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笙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僵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安静了三秒。
她终于没忍住,弯下腰笑了出来,一只手撑着门框,肩膀一耸一耸的抖,笑的眼角都泛了泪光。
傅凌禹那张脸,温润如玉的傅家大少爷,被人一脚踢歪了眼镜,头发乱成鸡窝,还要硬撑着面子假装不疼。
太好笑了,她直起身,深呼吸了几次才把笑意收住,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心情突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回到办公室,沈沐笙把门带上,桌面上那只小型机器人正亮着蓝色的指示灯,圆滚滚的脑袋左转右转。
沈沐笙走过去,伸出食指敲了敲它的脑袋,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目光有些放空,刚才那股好心情散去之后,胸口又闷了起来。
“傅凌宸就是个混蛋。”她自言自语。
小笙的指示灯闪了两下,扬声器里传出一道跟她几乎一样的声音。
“怎么了?他惹你生气了?”
沈沐笙垂着眼,指尖在小笙的脑袋上画着圈。
“不然呢,他以前是个混蛋,现在依然是个混蛋。”
小笙歪了歪脑袋,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傅凌宸其实人还不错,你们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帮忙解开。”
沈沐笙的动作停了,眼神暗了一瞬,一把将它抓在手里,举到眼前。
“我把你摔了信不信?”
小笙的灯光疯狂闪烁起来。
“我不说了!不说了!”
沈沐笙盯着它看了两秒,手指慢慢松开,把它放回了桌面上。
小笙缩在桌角,灯光变成了低频闪烁,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沈沐笙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误会,这两个字真轻巧,如果所有事情都能用“误会”两个字解释清楚,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回不去的关系了。
她闭上眼睛,傅凌宸的脸在脑海里浮了一下,又被她狠狠摇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坐直身体,拉开抽屉翻出今天的会议材料。
手指翻过第一页的时候,停在了某个段落的位置,合作方的名字赫然印在纸面上。
凌合集团。
沈沐笙盯着那三个字,面无表情的把文件合上了,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贴在文件封面上。
“此项目暂缓,另行安排合作方。”
笔尖落在最后一个字上的时候,力道重了些,纸面被戳出一个小洞,沈沐笙把笔扔回笔筒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到过两天就是沈沐妍的生日了。
沈沐笙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翘着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签字笔,脑子里转的不是项目报告,而是生日礼物。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对那些古风物件没什么抵抗力。
别人家的小姑娘追星买包。
她倒好,满屋子堆的都是发簪、步摇、绢花。
上次去她卧室瞥了一眼她的首饰柜,整整三层抽屉,分门别类摆得比博物馆展厅还讲究。
忽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沈沐笙低头扫了一眼,点开来看,是一支发簪。
簪身通体鎏金,顶端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祖母绿。
簪尾雕着一对展翅的凤鸟,线条流畅,工艺精绝。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小字,唐代宫廷御用发簪,距今逾千年,保存完好,将于本周五公开拍卖。
要是把这支发簪送给沈沐妍,那丫头怕是能开心到原地蹦起来。
她抬起下巴,嘴角弯了一下。
就它了。
周五,天海市国际拍卖中心,座位几乎坐满了,沈沐笙到的时候拍卖刚好开场。
她穿了一身黑色高领针织衫配白色阔腿裤,简单利落,没化什么浓妆,只在唇上点了一抹正红色。
入场的时候前排好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她目不斜视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翘起腿翻了翻手上的拍品图录。
前面十几件拍品她一眼都没抬,直到那支发簪被端上展示台。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第十七号拍品,唐代宫廷鎏金凤鸟发簪,距今已逾一千年。”
“簪身鎏金工艺保存完整,镶嵌祖母绿一枚,经专家鉴定为唐代宫廷御用品级。”
聚光灯打在玻璃展柜上,那支发簪折射出温润又凌厉的光泽。
“起拍价两百万。”
沈沐笙举起了号牌。
“三百万。”
有人跟了。
“五百万。”
沈沐笙连眼皮都没抬,号牌再次举起。
“八百万。”
竞拍的人越来越少,到一千二百万的时候,场内只剩下两个号牌在举。
沈沐笙转了转手腕,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一千五百万。”
对面的号牌犹豫了片刻,又举了一下。
“一千六百万。”
沈沐笙歪了歪头,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方向,号牌高高举起。
“一千八百万。”
全场安静了两秒。
主持人连喊三次,落槌。
“成交!恭喜这位女士!”
沈沐笙放下号牌,起身拿起旁边的手袋。
一千八百万的生日礼物,送给她亲爱的妹妹,值得。
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上,顾言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查的翘了一下。
不愧是沈家。
沈沐笙办完交割手续,拎着包往大厅外走,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小姐。”
顾言从侧面绕了上来,站在她的右手边。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看来沈小姐很喜欢这支发簪。”
“我家里有一对翡翠耳饰,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比不上这支发簪的年份,但也是明代的东西了。”
他侧过头,“如果沈小姐喜欢,可以送给你。”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了他一眼,她沈沐笙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算盘没见过。
祖传翡翠耳饰,明代的,主动送,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她脸上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顾先生,如果我背后没有沈家,你还会这么讨好我吗?”
顾言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笑了出来。
“沈小姐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希望跟沈小姐交个朋友而已,我们不仅是合作关系,还能是朋友关系,不是吗?沈小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沈沐笙没有接话,她微眯着眼睛,视线越过顾言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台阶最上方,一个人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