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沈岚山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开门见山。
“爸,企划部的预算是我亲自批的,我不认为有任何问题。”
傅凌宸看着她侧脸的线条瞬间变得凌厉,她好像永远都这样,精力充沛,光芒四射。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也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静静的看着她,听着她用清晰的逻辑和硬派的语气跟电话那头的人争辩。
她工作的时候的样子十分迷人,认真,专注,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势魅力。
心底深处的那点委屈悄悄散去,另一种钦慕伴随着淡淡的失落的占据了整个心尖。
江州的智能工厂,他必须签下来。
这不仅是牵制凌云的关键一步,还是他未来整个大局的重要一步棋。
“预算里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您比我清楚,这笔预算一分都不能少。”
沈沐笙说的有些激动,嗓子都有些干哑。
傅凌宸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沈沐笙正说到气头上,看都没看,一把接过杯子,仰头就喝。
喝完,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杯子。
她拿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但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无暇多想。
“预算的事情我不会让步的!”她对着电话那头沉声说道,语气决绝,“明天上午我回公司一趟,我亲自给您捋一遍。”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沐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烦躁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扭头看向床上的人,目光沉沉。
“明天上午我回公司一趟,你要是敢偷偷出院……”
“傅凌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管你。”
这句威胁,实则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心,可听在傅凌宸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又是为了那个启航计划。
她所有的关心,所有的停留,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项目。
如果他现在不是启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她是不是早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任由他自生自灭。
傅凌宸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冷声说:“不管就不管。”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反正想管我的人不多,想我死的人倒是不少。”
这话说的又冲又凉,字字扎心,沈沐笙被他堵的一时间哑口无言。
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可火气下面,却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要是真不管他,这人指不定能把自己作成什么样子。
这几天是吃了枪药了?句句带刺,字字戳心。
沈沐笙气不打一处来,猛的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她伸出手,毫不客气的捏住了他的脸颊。
他的脸颊因为生病消瘦了些,但手感依旧不错。
“傅凌宸。”
她眯起眼睛,手上微微用力。
“我发现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呢。”
傅凌宸的脸被她捏的变了形,却没反抗,他任由她捏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显得又委屈,又无措。
“我一直都很无理取闹。”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闷闷的传出来。
“只不过你以前没发现,要是嫌弃,就赶紧走。”
沈沐笙松开了手,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傅凌宸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阵浓重的失落占据了他所有心绪。
他想喊住她,想跟她道歉,想说刚刚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病房关上门。
他的心都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傅凌宸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但进来的却是护士。
护士公式化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给他换了药,便转身离开。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睛。
外面天已经黑了,傅凌宸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似乎已经睡熟。
沈沐笙推开门,放轻了脚步走进来,看着床上那个男人的睡颜,真想把他拎起来毒打一顿。
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这也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儿上,要是放在平常她肯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沈沐笙无声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拿起控制器,将他身下的病床缓缓摇平,又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宽大的病床上,他只占了半边,另一边还空着很大一块地方。
她忙了一天,又跟他吵了一架,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现在有些累,困得想眯一会儿。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她这么想着,便顺势在床沿躺了下来,背对着他。
一股熟悉的气味绕在鼻尖,傅凌宸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还带着她身上独有的芳香。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她正蜷缩着身子窝在他身旁睡得正香,眼睫毛一动一动的。
此刻,傅凌宸心底所有的烦躁、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他会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这个认知,在此时此刻,竟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甘之如饴的甜蜜。
他缓缓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下穿过去,动作轻柔地将她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便没了动静。
傅凌宸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收紧了手臂,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沈沐笙在一阵熟悉的温热中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紧实的胸膛,和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怎么会在他怀里?
她不是就想眯十分钟的吗?
昨晚的记忆回笼,她的脸颊瞬间爆红。
幸好他还没醒。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然后蹑手蹑脚地从病床上下去。
看着床上依旧熟睡的人,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她得赶紧去趟公司。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病房的门,闪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