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说说笑笑,吵吵嚷嚷,很热闹。
傅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傅老爷子虽然疼他,但偏袒的方式也从不是这么亲昵。
母亲的目光永远追着大哥,父亲更不必说,在傅家,他永远是最透明的一个。
傅凌宸始终没有推那扇门,也没有转身离开,就站在门口,听了很久,
直到沈家的人陆续要离开,他才匆忙躲到了楼梯间。
等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傅凌宸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沐笙靠在床头,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意,看见他进来,微微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凌宸在床边坐下,自然的拿起床头柜上剥了一半的橘子,继续剥。
“刚到。”
沈沐笙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纱布从袖口边缘露出来一截。
她拧眉着头,“你胳膊怎么了?”
傅凌宸剥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把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
“一点儿小伤,不碍事。”
沈沐笙没接那瓣橘子,身体往前倾了倾,伸手就要去够他的袖子。
“我看看。”
傅凌宸立即往后躲了一下。
“看什么,小伤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沈沐笙的眼神沉了下来,要真是小伤,至于躲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既然是小伤,为什么不能让我看?”
傅凌宸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说辞,只能说:“伤有什么好看的。”
他站起身,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拿出手机,“我接个电话。”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沈沐笙看着他这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有些生气。
她掀开被子,一只手撑着床沿,单腿跳了两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傅凌宸脚步一顿,眉头紧蹙。
“你!”
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把拉住他的左臂,手指扣着袖口往上撸。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又不敢用力,怕把她带倒。
袖子被推上去的瞬间,露出纱布。
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中段,白色的纱布层层叠叠,边缘处隐约透着一点淡黄色的药渍。
几乎整个小臂几乎被包了起来。
沈沐笙的手顿时一僵,嗓音沉了下来,“这叫小伤?”
傅凌宸赶紧把手臂收了回来,他没有解释,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半搀半推的把她按回了床边坐下。
“不严重,换几次药就好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她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抬回床上。
“你的腿还伤着,乱蹦跶什么,再严重了怎么办?”
沈沐笙面色阴沉地瞪着他,“还不是因为你不说。”
傅凌宸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把枕头重新垫回她腿下,又拍了拍她的头顶。
“真是小伤,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傅凌宸转身出了病房,速度很快,怕她再追问什么。
沈沐笙盯着门口,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到底伤得多严重才会把整个小手臂都包扎起来,她越想越觉得有些自责。
那天是他冲进火场把她抱出来的,胳膊上的伤十有八九是因为她。
到底是怎么伤的?傅凌宸什么也不肯说,但那个人肯定知道。
下午三点,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沈学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她的复查报告。
“恢复的不错,血氧饱和度已经完全正常了。”
又看了一眼她脚上的石膏。
“骨折的位置愈合情况也很好,再固定三周左右就可以拆了。”
沈沐笙嗯了一声,心思明显不在自己的伤上,犹豫了会儿,还是开了口。
“他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
沈学明以为她已经知道了,推了推眼镜。
“烧伤面积有点大,要想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几乎是不可能了。”
“不过后期可以通过手术修复,问题不大。”
烧伤?沈沐笙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跟她说是小伤,换几次药就好了?
傅凌宸真把她当三岁小孩儿了?
沈沐笙被气得不轻,傅凌宸这家伙实话实说是能要了他的命吗?
每次都是这样,受了多大的伤都一声不吭,好像他的命不值钱似的。
沈学明看她脸色不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沈沐笙还在气头上,没理他。
第二天一早,陈佳慧来医院的时候,沈沐笙就开始闹着要回家。
“我不想在医院待了。”她拉着陈佳慧的手撒着娇“在家养不是一样的嘛,这里太闷了,我都无聊地要发霉了。”
陈佳慧心疼的捏了捏她的脸,想了想,在家里确实更方便照顾。
“行,妈去跟医生说一声,今天就带你回去。”
办完出院手续,陈佳慧推着轮椅出了医院大门。
沈沐笙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闻到了消毒水以外的味道。
轮椅被推进家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陈佳慧把她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脚下。
“这段时间你就别操心公司的事了,一切有你爸呢。”陈佳慧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我买了牛骨,待会儿给你炖骨头汤喝。”
沈沐笙靠在沙发上,脸皱成了一团。
“我不想喝汤,这几天吃的太清淡了,我想吃点荤腥。”
住院这几天,她算是彻底领教了病号餐有多难吃,嘴里淡出个鸟来,怪不得之前傅凌宸住院的时候一直不好好吃饭。
那时候她还觉得他矫情,现在想想,是她错怪人家了。
陈佳慧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边,弯腰帮她把靠垫塞好。
“躺着,尽量别走动,那你想吃什么?”
沈沐笙脱口而出:“糖醋排骨,红烧肉,铁锅炖大鹅。”想想都流口水,她太想念这味道了。
陈佳慧被她那副馋猫样逗笑了,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行,多吃点肉,好得快,妈亲自给你做,等着。”
沈沐笙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嘴角弯弯的。
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跟家人从来没什么嫌隙,虽然有时候也吵架,但都是小打小闹。
可傅凌宸呢?
住院那段时间,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朋友。
Eric,陈尔,沈学明……一个家人都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