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笙站在原地没动,盯着他的胳膊。
“我不出去。”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什么不能看的,你不是说不严重吗?”
傅凌宸一时语噎。
他松开抓着沈学明的手,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把受伤的胳膊朝向另一侧,不想让她看见太多。
沈学明叹了口气,拿出剪刀,慢悠悠小心剪开纱布。
随着纱布散开,那片狰狞的皮肤显现在沈沐笙眼中。。
烧伤的部位已经结痂愈合,但新生的皮肤凹凸不平,布满了骇人的纹理,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大半个小臂。
沈沐笙看着那几乎覆盖了半条胳膊的伤疤,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她没见过烧伤,从来不知道烧伤竟然这么严重,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皮肤颜色了,这得多疼啊。
这伤疤他为了救她才留下的。
这个恩情,她要怎么还?
沈学明小心翼翼清理了伤口,重新上了药,换上干净的纱布。
“恢复得还行,注意别再碰水,也别再有二次撞击了。”
他收拾好东西,看了眼旁边哭成泪人的沈沐笙,又看了眼傅凌宸,这两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傅凌宸把袖子慢慢放下来,一转头,就看见她满脸泪水。哭得他心里一软,赶紧笑了笑。
“没事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沈沐笙吸了吸鼻子,想伸手去摸摸他受伤的地方,又怕像刚才一样不小心弄疼他,便赶紧收了回去。
她哽咽着,“你个骗子,不是说小伤吗?怎么那么大一块……”
傅凌宸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十分轻柔。
“那你会嫌它丑么?”
沈沐笙一眨眼,泪水又扑扇着掉了下来。
“你说的什么屁话!”
傅凌宸笑了笑,伸手把她揽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
“不嫌弃就行,已经不疼了,别哭了,嗯?”
沈沐笙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大三那年,她有一次走夜路回学校,快到学校的时候,没想到路上突然蹦出来三个小混混截住了她。
她虽然会些防身术,但毕竟体质不好,又是以一敌三,没过多久就没了力气,心脏还有些疼。
她只记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直接把那几个小混混踹倒在地。
再后来,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陆寒守在她的床边,一脸庆幸地说:“你终于醒了,幸好我就在附近,有没有觉得哪里还不舒服的?”
陆寒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脸,从那时候起,沈沐笙就以为是他救了自己。
也正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她才会在后来做出那么多有失颜面的事,对他穷追猛打,为他花钱如流水。
可现在想来,当初真的是他救的自己吗?
那时,她还没察觉到身边有那么多觊觎她,觊觎沈家的人,只觉得别人对她好都是发自内心的。
现在想起来,怎么会那么傻?
傅凌宸见她盯着自己的胳膊愣住了,揉了揉她的头,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别看了,真的没事。”
沈学明看着他们两个亲亲我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收拾着自己的医药箱。
“凌宸,你这段时间可要格外注意了,千万不能再碰到伤口。”
他叹了口气,“你说你,四年前你伤了右胳膊,现在又伤了左胳膊,你到底能不能好好照顾好你的胳膊了?”
四年前?沈沐笙整个人宕机了两秒。
她脱口而出,问道:“四年前什么时候?”
沈学明没多想,一边把用过的棉签纱布收进袋子里,一边回忆。
“四年前端午节的时候呗,那天我印象可太深刻了。”
“我刚回国,在医院工作的第一天,就碰见他了,胳膊上老长一道血口子,缝了好几针。”
傅凌宸的脸色微变,赶紧伸手拉了拉沈学明的胳膊,飞快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沈学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讪讪地闭上了嘴。
可为时已晚,沈沐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上天好像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遇袭的那天,也正是四年前的端午节。
怎么会这么巧?
她猛地拉过傅凌宸的右胳膊,一把将他的衬衫袖子撸了上去。
一道长长的疤痕明晃晃出现在他的小臂内侧。
那伤疤已经淡去了许多,变成了浅白色,但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条很长的蜈蚣,破坏了那片皮肤原有的光洁。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她头上。
陆寒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一个人有胆子去面对三个手里拿着刀的小混混。
所有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为什么陆寒对那天晚上的细节语焉不详,为什么他身上毫发无伤,为什么他事后只是不断地用这份“恩情”来向她索取。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被骗了整整四年。
她抬起头,紧着心开口问:“四年前端午节晚上,在学校外面的那条步行街,是不是你救了我?”
傅凌宸被她问得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那次,是他不傅家里的禁令,擅自从国外跑回来的。
那次是他擅自回国,傅家的人不准他毕业前回来,他是偷偷回来的,为了看她一眼,却让他撞见了她被围堵的场景。
幸好,幸好他那天晚上找到了她。
看见那几个混混动手动脚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等他回过神来,那三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手筋都被他挑了。
他胳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因为是偷跑回来的,他不敢声张,只能把她送到医院急诊,却没先到碰到刚回国的沈学明。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可傅凌宸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
“你记起来了?”
沈沐笙顿时红了眼眶的,一时间泪如雨下。
四年,整整四年。
她把这份恩情给了错的人,把真心喂了狗。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以前傅凌宸说她识人不清,她还跟他吵,还觉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现在想想,他说的一点儿没错,她连救自己命的人是谁都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