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商务套房。
谢渊坐在书房里，目光呆滞地盯着桌上的文档，心如刀绞。
他真的后悔了。
他错了。
他不该那样偏执。
不该骗她，不该监控她，不该给她下药，不该关她，不该不尊重她……
他真的错了。
他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挽回她。
三年，整整三年，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改了。
想着想着，他的情绪开始失控。
无尽的愧疚与绝望瞬间席卷而来，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还阵阵发黑，胃部开始翻江倒海般的绞痛，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软无力的麻木感。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脊背几乎拱成虾形。
意识昏沉间，他艰难地抬手，摸索着打开书桌抽屉，取出里面那盒药。
他磕磕绊绊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桌边冰冷的白水吞服下去。
吃完药，他闭眼躺在椅子里，彻底泄力。
过了许久，他才撑着扶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书桌上的文档，他脚步虚浮，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走出套房。
他撑着墙壁，一路走往宋清倾的房间。
可一到宋清倾的房门前，他却看见房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保洁在打扫卫生。
心里一慌，他撑着门框问：“你好，请问住在这的那个女孩呢？”
保洁正认真打扫卫生呢，他冷不丁出声，给人吓一跳。
保洁一边抚着心口，一边道：“退房了。”
“退房了！？”
男人声调骤然拔高，保洁又被吓了一跳。
谢渊没注意到保洁的反应，他靠着墙，迅速拿出手机想要给宋清倾打电话。
可指腹按在拨通键上许久，却迟迟没有勇气拨过去。
他承认，他临阵退缩了。
他不敢。
他害怕因为这通电话，让宋清倾更加生气。
现在的他，只敢等。
等宋清倾来找他，根本不敢再往上凑，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就会加快离婚的进度。
他已经不奢求别的了，只求能和宋清倾再多见几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又是二十天。
直到被法院通知去调解室，他才再一次看到日思夜想的女人。
法院调解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谢渊的呼吸瞬间停滞。
宋清倾一身简约的素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的离婚协议书上，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虽没有看他，但眼神里的疏离、淡漠却藏也藏不住。
谢渊自嘲一笑，她已经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于给他了吗？
但其实在他垂眸失落的那一刻，宋清倾克制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落在了他身上。
他又瘦了。
黑眼圈更重了。
看着好疲惫。
谢渊深呼吸了一口气，脚步僵硬地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她脸上。
喉结滚动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声：“清倾……”
他目光缱绻留恋，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祈求。
但宋清倾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对一旁的调解员说：“我没有调解的意愿，离婚协议也不会改，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只要能离婚。”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缓和的余地。
谢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慌忙开口，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乞求：“清倾，别这样，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三年，我真的都改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他语气慌乱又急切，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他宛如一个将死之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对比他起伏激烈的情绪，宋清倾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字字诛心，“我在你身边，活得像个笼中鸟，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你觉得，我还会回头吗？”
“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谢渊猛地站起身，“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控制你，不会再骗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不好。”宋清倾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谢渊，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这份离婚协议，你签，我们好聚好散；你不签，我也会走诉讼程序，结果都是一样的。”
浑身脱力，谢渊瘫坐回了椅子里。
他低声：“我不签……不想签……”
他的答案完全在宋清倾的意料之中。
她道：“行，那就法庭见吧。”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但站起来那一刻，她的手腕被拉住。
她刚准备甩开，又想起之前谢渊被甩到地上的情景。
她收回力道，正准备让他松开，就听他道：
“要我签也行，我有个条件。”
宋清倾心一紧，“你说。”
谢渊盯着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人多，我不说，我要和你单独说。”
宋清倾答应了。
出了法院，齐泽意一眼就看见了并排出来的两人。
他知道他两是要单独谈，便提前将自己的车打开了。
后座，宋清倾和谢渊并排坐着。
宋清倾道：“说吧。”
谢渊凝视着她，恳求道：“乖乖，你能，看着我吗？”
宋清倾眼睫不受控地轻颤，顿了几秒，她才缓缓侧身，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时，谢渊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猩红的湿意。
他有多久没这样安静的与她对视过了？
只可惜，她的眼里没有以前的温柔与爱意了。
宋清倾盯着他：“要说就快点。”
谢渊眨了眨眼，试图把湿意逼回去。
他道：“我……想和你再去一次游乐场，可以吗？”
宋清倾皱眉，“这就是你的条件？”
谢渊颔首：“嗯，只要你答应，从游乐场回去以后，我就……签……”
说到最后，他喉咙越发干涩。
像刀片划过，他一字一句感觉都能咳出血。
宋清倾凝眸片刻，收回视线后，她坐正身体，答：“好，那就明天吧。”
谢渊心里苦笑，他的乖乖，连一天都等不了了吗？
他颔首答应，开门离开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滑落。
同时，车内，宋清倾闭上眼，眼角的泪珠溢出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