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红了眼,伸手朝着宋清倾的胳膊狠狠一推。
宋清倾身形单薄,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面上,疼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女孩瞪着她,扫了旁边两个小伙伴一眼后,觉得丢脸至极。
“你都让了三道题了,不会再多让一道吗?!”
“反正你就是害我出丑!害我出不了国!你赔我!”
越想越气不过,她干脆扬手扇了宋清倾一巴掌。
随着巴掌声落下,一道急促又带着怒意的男声猛地响起:“住手!”
“你们干什么呢!凭什么欺负清倾!”
叶谦之背着书包快步冲了过来,几步就挡在了宋清倾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刚放学,路过这个巷子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围了几个小女孩,原本还不知道中间被围着的是谁,走近才发现被欺负的是宋清倾,心头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这三年,他身形已经拔高不少,站在几个小学女生面前颇具威慑力。
他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冷厉地看向为首的女孩:“欺负人很好玩吗?信不信我一人扇一巴掌!”
红蝴蝶结女孩被他突然出现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下一秒,又仗着人多硬着头皮道:“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的事!”
“她是我妹妹,欺负她,就关我的事!”叶谦之语气强硬,目光扫过三个女孩,“告诉你们,再敢动她一下,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和家长。”
蝴蝶结女孩哼了一声,明显不服气。
叶谦之瞪眼,作势就要抬手打人。
三个女孩被吓得连忙后退,为首的那个嘟囔了一句后,率先跑了。
叶谦之连忙转过身,伸手扶住宋清倾的胳膊,仔细打量着她:“还有没有哪里受伤?脸疼不疼啊?”
宋清倾轻轻摇了摇头,小手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角,声音细细软软的:“我没事……”
她虽然这样说着,但蓄满了眼泪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很委屈。
叶谦之抿唇,有点后悔刚刚没打回去。
他就不该顾忌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再不斗,就只能像这样吃哑巴亏。
牵住宋清倾的手,他道:“走,带你打回来!”
宋清倾连忙抓住她,整个人重心往后,不愿意去。
“算了……”
“人家都打到头上了,你看看你这脸。”叶谦之蹙眉。
宋清倾抿唇,还是不想去。
要是打回来,那个女生肯定会更加生气。
她的爸爸妈妈愿意带她到处旅游,肯定是特别特别爱她的,要是她顶着个巴掌印回去,绝对会去学校找老师。
到时候老师为了解决这件事,肯定会要找家长……
想到这,宋清倾咬紧了唇瓣,越发坚定了不能去。
她很早就知道,她不是个有资格诉说委屈和要撑腰的小孩。
叶谦之拿她没办法,只好带着她先去药店买了点药给她涂上。
这天,宋清倾没去叶谦之家吃完饭。
梁知音让叶谦之过去喊,叶谦之按照提前商量好的说:“妹妹今天要去另一个朋友家吃饭。”
梁知音惊喜,“清倾交到新朋友啦?”
叶谦之顶着电视机,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第二天,叶谦之早起了十五分钟,提前去敲了宋清倾的门,让她速度快点。
经过一晚上,宋清倾脸上的红痕已经淡了许多,不细看的话不明显。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梁知音看出来,便摇头说不去叶家吃早饭了,她还有面包。
叶谦之看出了她的顾忌,转回家打包好早餐,然后拉着她出门。
眼看他跟着自己走,宋清倾提醒道:“哥哥,你去学校要走那边。”
叶谦之将她的那份早餐塞她手里,没好气道:“我知道,这不是某人不愿意打回去,我怕那些人又半路堵你,所以好心绕路给你送过去嘛!”
宋清倾垂眸看着早餐,抿唇道歉:“对不起,我太懦弱了……”
又麻烦到他了。
“哎算了算了,你就这性格,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妹妹呢。赶紧吃早餐,晚上放学等我去接你。”叶谦之睨着她,无奈撇了撇嘴。
宋清倾听话地打开包装袋,咬了口包子。
叶谦之从里面将鸡蛋拿出来,边给她剥鸡蛋壳,边问:“你昨天是故意被她们带到那个巷子的?”
宋清倾点头。
叶谦之将剥好的鸡蛋给她,“还算你聪明,知道把人往我放学的路上引。”
“但你你有没有想过,但是我昨天放学比较早怎么办?或者我没看到怎么办?”
宋清倾咽下包子,说:“那就算了。”
反正已经好几次了……
大不了就是多几巴掌……
叶谦之被她气到,抬手用手指对着她脑门一弹,沉声道:“宋清倾,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人家都打你了,你还算了?!你老实说,昨天是第几次了?”
“……”宋清倾捂着脑袋,不敢吭声。
“说呀!不会好几次了吧?”
“第一次,第一次……就被你看到了。”
“真的?”叶谦之狐疑。
宋清倾点头,“嗯。”
“那就好,反正以后如果有人还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出气的!”
“嗯。”宋清倾再次点头,“谢谢哥哥。”
那天以后,宋清倾的小学生活过得还算安宁。
那个女孩没再找她麻烦,虽然每次考试,都依旧被她压在第二名,但每次也只是对她翻白眼,没再有什么别的举动。
不过那个女孩在班里人缘很好,她不让其它同学跟宋清倾说话,这也就导致宋清倾被孤立了。
对此,宋清倾倒没什么很大感觉。
因为以前也没什么人跟她玩,现在只不过是更少了而已。
她更在意的是,又可以和叶谦之一起上下学了。
她们每天会早起15分钟,叶谦之绕路一点送她去学校。
下学的时候,她绕路去叶谦之校门口,等叶谦之放学一起回家。
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她上初中。
她上初中的时候,叶谦之上高中。
中学学校分设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人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因此每天还是一起上下学,也不用再绕路了。
叶谦之人缘好,每天下学的时候身边都围了一群男孩子,慢慢的,大家也都认识了这个天天等他放学的小妹妹。
知道小妹妹是初中部的后,大家在学校看见她,便也会热情打招呼。
中学阶段,是青少年思想最为敏感和发散的时候,一个女生如果总是被不同的男生打招呼,通常就会被人联想到一些别的。
女性在两性关系中通常被默认为负面位。
时间久了,班里便有人传宋清倾是个婊子,到处勾引男人,说她跟高中部好几个男人都有来往,其中还跟一个姓叶的学长以哥妹相称,其实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还说她是汉子茶,故意不跟女生玩,专门往男生身边凑,每天哥哥长哥哥短,恶心得要死。
这天,宋清倾坐在座位上,沉默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今天还有两科作业没写完,三科知识没预习,一科没复习,所以得带不少书回家。
等收拾好东西,她背起书包准备回家,抬眸,发现平常秒撤的同桌竟然还没走。
她看了同桌一眼,发现女孩望着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抿唇,绕过她准备离开。
“你知道最近的谣言吗?”
宋清倾脚步顿住,“什么?”
“宋清倾,她们说你是婊子,说你勾引学长。”
宋清倾抿唇,没说什么,准备继续走。
身后,女孩拔高声音又道:“你知道的对吧!”
“宋清倾,你在班里不能太沉默了,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只是不主动跟人说话,但其实只要主动去找你,你态度都很好。”
“我小学的时候跟你同校,你可能没注意过我,但我知道你,你当时被人孤立过,那些女同学不让别人跟你玩,这些事都传到外班了。”
“但我回家的路有一段是你跟你重合的,我见过你和那个男生的相处,我自己也有哥哥,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只是从小到大的发小而已。”
“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也换了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学校,身边有了新的同学,你不能还是总一个人,更不能只跟那个男生玩。”
“你要学会合群,不然你在新学校还是会被孤立的。”
“现在才初一,就已经传出了这样的谣言,你未来两年多怎么办?像小学一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完吗?”
她说完,拎起书包,径直从宋清倾旁边走过去。
望着她的背影,宋清倾张嘴道了声谢谢。
女孩脚步停住,回眸看向她,道:“不用谢,我就是见不得你这窝囊样。”
“明知道别人说你坏话还不解释,造谣你也不反抗,更不想办法澄清,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说完,她大步离开。
宋清倾僵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死的。
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她走到校门口。
叶谦之和他的朋友们已经照旧在等她了。
见她出来,大家都热情朝她打招呼:“清倾妹妹,这!”
“今天周五,我们准备去电玩城,你去不去呀?”
“去吧清倾妹妹,我们一起去玩,让你谦之哥哥给你买奶茶,我带你骑摩托,怎么样?”
“去你的,清倾妹妹肯定更喜欢抓娃娃,我抓娃娃最牛了,我带妹妹抓娃娃。”
“好了好了,”叶谦之勾唇看向宋清倾,“清倾,想不想去?”
即将16岁的叶谦之身高已经一米七几,五官也已经彻底长开。
褪去了少年初期的青涩稚气,他眉眼清隽利落,脊背挺拔笔直。
落日的余晖斜斜洒在他肩头,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单手插兜站在那,眼底的笑意鲜活又耀眼,是青春期最干净肆意的模样。
周围几个男生还在起哄,喧闹的笑声落在宋清倾耳朵里,却莫名变得刺耳。
往日里听到这些邀约和起哄,她只会浅浅笑着,安安静静站在叶谦之身侧,观察他的神色。
如果看出他愿意带她,她就一起去,如果觉察他不愿意带她,她就找借口不去。
可今天,那些热情的招呼、亲昵的玩笑,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她看出了叶谦之的意思,今天是愿意让她跟着的。
但……
“抱歉,我今天有很多作业没写,就先不去了。”
“哥……学长们好好玩。”
说完,她背着书包先走了,留下几个一脸懵逼的男生。
“学长们?清倾妹妹以前不都叫我们哥哥的吗?”
“突然改称呼,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谦之,妹妹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开心啊?”
叶谦之也蹙了蹙眉头,看着宋清倾孤零零混进人群,莫名有些烦躁道:“谁知道她的,她从小就这闷葫芦性格,算了,不去就不去,走吧。”
“不追上去问问啊?妹妹平常虽然话不多,但挺开朗的,见谁都笑,今天真的有点反常。”
“对啊,要不追上去问问吧?万一真有什么事呢?”
“我觉着不至于,我有亲妹妹,我妹是不是也这样,一会疯疯癫癫大笑,一会看我不顺眼要揍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真的啊?”
“当然,谦之都说妹妹是这性格了,他最了解妹妹,肯定没问题的,走吧走吧,去电玩城。”
……
一步步爬上楼,宋清倾提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但刚走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家的方向传出争吵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有两道声音,一道男声,一道女声。
对于这两道声音,她并不陌生。
这大半年,林颜和宋名德回家的频率突然变高了。
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回来,只觉得她们像是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吵架交易。
因为一回来就吵,每次都是,无一例外。
而且很奇葩的是,两人每次还非得一起回来。
她那时候不明白,只觉得这两人挺神的。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两人一直在谈离婚的事情。
聊房子给谁,聊钱分多少,聊她去哪。
而吵架是因为每次都聊崩了,然后一起翻旧账,于是吵得越来越凶。
宋清倾深呼吸一口气,握紧钥匙,靠在门边没进去。
突然,一双男士皮鞋被丢了出来。
宋清倾心脏蓦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