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实体正在锯骨头。
当锯骨头声音消失的时候,新一轮杀戮接着开始。
实体拖着锯断的残肢,走到水井旁边,要把残肢丢进水井里,正好直直地对上趴在水井边缘的乘客。
这就尴尬了不是?
那名乘客臂力了得。
仅仅靠着几根手指头,撑在水井的边缘,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
甚至在实体看见她的一瞬间,不是掉下去,而是手指头用力,一个翻身从水井里面跃出来,狂奔。
实体拿着刀在后面追,追逐的过程中看见了其他躲藏的乘客,只要不是绝对安全区域的,都拿着刀一起砍。
如果是路过绝对安全区域,实体哪怕看见了都会装作看不见。
这节车厢禁S级以下的武器和服装。
这直接把很多人的生路都堵死了。
尤其是武器。
车厢里的武器大多数是用来对付人类的,还有一部分是用来制约实体的行动的。
武器可以对实体造成伤害,但是不能够直接将实体杀死。
有一名躲在藤蔓后的秀女。
她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刀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有很强的附魔效果。
她在实体经过身侧的一瞬间,猛地出手,短刃狠狠刺入了实体的后腰。
刀刃入肉。
有阻滞感。
但,没有血。
实体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
下一秒,那名秀女的喉咙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
“咔哒。”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实体随手把她丢进花丛,像丢一件破布袋子。
那柄短刃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很快失去了光泽。
武器有效,但这场游戏的规则是躲藏,不是反击。
规则要高于常识。
在现实生活中,在对手只有一个的情况下,反杀是一个很不错的操作。
但是在车厢里,规则已经说了,要躲起来,不要动。
这种时候即使拿着S级的武器,也无法打破实体在封闭御花园的短暂无敌状态。
宋倚晴在凉亭里,将这一幕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回头。
但她能判断出方向。
“出事的应该是藤蔓那一片。”她压低声音,“我们别管外面,在这里待着不动,直到天亮,就绝对不会出事。”
许云牧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点。
“实体在清理偏离规则的人。”他说。
是的。
第一批死的,不是最弱的。
而是试图依靠武器、道具、经验去对抗规则的人。
规则在告诉他们一件事。
这里不是战斗副本,是实体单方面的狩猎场。
是殿选的一部分。
实体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沿着水路。
它开始横切花圃。
牡丹花丛里,很快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花香在夜风中变得甜腻。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两秒。
随后,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花圃区,躲藏的时候如果是蹲着的,会被刀砍中。
趴在地上的可以逃过一劫。
花香味太浓,吸入过量,会出现短暂的眩晕,四肢无力,判断力下降。
这是御花园本身的环境杀,帮助实体缩减人数。
外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宋倚晴听得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死了几个?”
“四五个吧。”许云牧也是听声音辨别的。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实体。
是人。
有人在逃。
而且,是朝着凉亭的方向。
宋倚晴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见那个身影冲上台阶,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滚到了凉亭前。
那是一个陌生的秀女。
脸色惨白,衣摆被血浸湿了一半。
她显然也发现了这里。
“救……救我……”她抬起头,声音颤抖。
下一秒。
她的脚,踏入了凉亭的阴影边缘。
这个范围只够躲藏两个人。
许云牧冷漠地看着她。
宋倚晴摊开手,指了指旁边,“这边已经满了,劝你不要在我们这里浪费时间,赶紧往那边跑吧。”
“我……我见过你。”
“我没见过你,我们不熟。”宋倚晴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个秀女眼珠子抖动,半边脸都是血,她撑起上半个身子,“你是光屏里电子报刊的那个女的……把道具塞进黑影人身体里的那个……”
她已经那么出名了吗?
“别攀交情了,你快点跑吧。”宋倚晴有点担心这个秀女把实体引上来。
这个躲藏点的红绳已经被宋倚晴摘了下来,她占领过了。
那名秀女现在是负伤状态,也没有办法把他们挤出去。
秀女回过头,朝着凉亭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露出一抹虚浮的笑容。
“跑不掉了,我带的侍女为了保护我也死了,S级车厢果然名不虚传,偷鸡不成蚀把米,早知道就不来了……”
像是放弃了逃跑,秀女挪动的身子转过来,然后从乘客背包里拿出香烟,颤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根。
宋倚晴真的好想说,不要在公共场合里传播二手烟。
不过,看在对方好像要噶了。
死前想再抽一口。
宋倚晴还是选择不说话。
凉亭里风声穿堂而过,吹动破旧的屏风。
气温下降。
宋倚晴抿唇。
许云牧的手,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她身侧,指节绷紧,把她往自己这边搂了搂。
一道影子,落在凉亭外的地面上。
那影子很细。
肩窄,腰直。
头颅耷拉下来。
身上的衣服是潮湿的。
这是被吊死的,还是淹死的?
又或者是宫人怨念的集合体?
实体停在凉亭外。
它没有上来,只不过光是从他的身后打过来的,他的身影有一部分拉得很长留在凉亭里。
那名秀女靠着凉亭的立柱坐着,烟已经抽到一半,指尖抖得厉害。
宋倚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凉亭之外实体。
在不站起来,不扭头的情况下,宋倚晴只能看清一点点。
实体原本穿着的是白色衣裳,但是衣裳已经浸透了血迹,变成红色。
衣摆下缘被水浸透,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水是粉红色的。
掺杂着鲜血。
实体用白绫操作着匕首,挥向那一名秀女。
秀女的身体猛地一震。
刀锋尖锐,割破了秀女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熄灭了香烟。
死之前,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短,喉咙里还咕噜了一声。
嗯……她刚才好像骂了一句脏话。
挺脏的。
最后,秀女用尽力气,抬起还没完全失去知觉的手。
不是挣扎。
不是求饶。
而是冲着凉亭下方的实体,竖起了一根中指。
随后,无力地垂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