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领地小白楼一楼客厅,门窗紧闭,遮光窗帘也拉了下来。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摆放在客厅内的一张办公桌、一张榻榻米和一大一小两张床。
这些家具都是夏青打造的,用料厚实,风格简约,看着就给人一种非常耐用的安心感。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木制手机支架,支架上放着一部保密手机。
手机处于视频通话状态,屏幕内是头发金黄、脸色苍白平静的晖一地下实验室实验体B-2谢钰。
面对手机坐着的,是脸上和胳膊上都带着几块淤青的,晖一地下实验室的实验体B-0施佳然,也就是这块领地的004号员工,张十。
直线距离五十米的两个人,为什么不面对面沟通?
因为面对面沟通的压力太大,安全感不足。
即使用电话沟通,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张十也明确感知到了谢钰强烈的磁场波动。
电话接通后,他们看到彼此时,张十自己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同时也感知到谢钰的磁场更加犀利了。
如果不是吃了张三研制的脑舒宁,张十的眉心肯定能感受到磁场攻击引发的明显痛感。
就在这时,屏幕里出现了夏青的脸,“十姐,你跟谢队聊几句,我去打扫鸡圈。”
听他们说话?夏青没兴趣也没这个闲工夫。
“好。”张十稳住呼吸,向谢钰道谢,“谢队您好,我是施佳然,多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
说出施佳然三个字时,张十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个名字,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对外人提起了。
谢钰习惯性地抬手想拉一下他的帽檐,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没戴帽子。于是,他把手当梳子用,向后梳了一下头上浓密的金色卷发。
谢钰这个熟悉的动作,看得张十愣了一下,心情稍稍放松。
“十姐不必客气,我当时救你的目的是为了救我自己。”谢钰看到张十的表情变化,扯嘴角露出浅笑,“看来,十姐跟妍龙关系不错。”
面对观察力无比强悍的三级四类脑域进化者,张十做不到时刻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于是她本能地学习自己的大老板的应对方式,面无表情回应,“谢队与妍龙的关系也不错。”
刚才谢钰抬手抓头发那个动作,是在模仿妍龙。张十看这个动作眼熟,是因为她的二老板断腰狼以教官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时,时不时抬爪扒拉一下脑袋。
她的二老板很有表演天赋,谢钰的模仿能力也很强,所以张十能从一人一狼的动作中看出相似感。
张十回应谢钰的问题后,通过磁觉进化能力,确认谢钰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些。
控制住了情绪波动后,谢钰的声音放松了,“妍龙是我大学入学军训时的教官,是我至今仍然尊敬和敬佩的人。”
天灾发生后很多人都变了,但妍龙一点没变,这样的人值得敬佩。
谢钰正面回应了这个问题,张十也给出正面回应,“我与妍龙没有过直接接触。”
妍龙当年暗中护送她逃离晖一安全区,但张十当时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妍龙是她的女儿和老板的教官,是她自己的教官的模仿对象。另外,蛟龙特战队的退伍兵飞鱼,是张十的侄女依依的领养人。
所以,张十与妍龙的关联都是间接的。
谢钰放松身体,靠在不算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看着手机屏幕里精神状态明显比自己好很多的张十,进入今天的正题,“除了背你出实验室那次,我在郭汉谟的地下实验室内也与十姐有过一次间接接触——天灾第五年9月27日,我进入地下实验室那天,郭汉谟带我参观实验室时,你在房间里睡觉,左额有一块明显的磕碰伤口,受伤时间应该没超过两个小时。”
那会儿张十已经被抓进去一个多月了,见不到阳光,不分昼夜,不知日期。
但谢钰提到她额头的伤,张十就能想起是哪天了,“当时我拒绝孕育实验体,偷偷积攒了些体力自杀没能成功,然后被注射了镇定剂。谢队也是被抓进去的?”
与同为实验体的张十回忆那段痛苦经历的感觉,并没有谢钰预想的那么糟糕。他的身体和情绪状态,比前几天隔着屏幕面对张三和夏青时好一些,这让谢钰确认他正在尝试的自救方式是正确的。
所以,他主动解开伤疤,如实回答张十的问题,“我是为了寻找失踪青龙战队成员的下落,以实验员的身份加入实验室的。进去后我才知道,郭汉谟抓捕青龙队员,就是为了引我入笼。”
天灾第五年,二十三岁的谢钰凭借出众的脑域进化能力,与杨晋带领着一帮人在乱世中打下了一块属于他们的地盘,如日中天。
人在骄傲时容易迷失,看不清自我。谢钰就是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才会孤身进入郭汉谟的实验室做内应,落入了他设下的圈套。
张十用磁觉进化能力感受到谢钰的磁场开始剧烈波动,变得越来越犀利,知道他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这种回忆有多痛苦,张十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能感知到夏青、蓝脸小猴和瓜皮小猪的喜悦磁场,张十此刻也无法维持镇定。
她的老板这么高兴,应该不是因为今天铲的鸡粪多,而是从草丛里找到了鸡蛋。
三号领地内有两只母鸡,不把蛋下在夏青搭的鸡窝内,而是下在鸡圈内的草窝里,还会用爪子扒拉草,把鸡蛋藏起来。
为此,夏青和羊老大、狼犬老二在鸡圈内活动时,必须小心翼翼。
辛瑜去年冬天在三号领地温室内干活时,看到夏青每次打扫鸡圈前,都会让狼犬老二先进去从草窝里找鸡蛋。老二很喜欢这项工作,每次把草窝里的鸡蛋叼到篮子里时,尾巴都会像家犬一样晃动。
看来,老二不在领地里时,006号员工瓜皮承担起了利用嗅觉查找鸡蛋的工作。
张十闭紧嘴,用鼻子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后,尝试用谈话缓和谢钰波动越来越剧烈的磁场,“我是被抓进去的。如果不是谢队孤身入局打破牢笼,我和我的女儿现在肯定还在地下实验室内遭受折磨。”
一身暗黑色的谢钰抬起黑幽幽的眸子,盯着屏幕里气色不错的B-0,直接询问,“十姐为什么生下郭汉谟植入你子宫内的实验体?你不怕生出个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