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上的空气不算清新,一股二手烟夹杂着一堆男人的汗臭味。
但和血腥而又涤荡着尸臭味的战场相比,此地空气,甘之如饴!
何文缓缓闭上双眼,趁着尼古丁对大脑的短暂麻痹,他也陷入了沉眠之中。
在梦境里,他置身于一个安定祥和的世界。
春风徐来,水波不兴。
头顶一片蓝天,脚底尽是盎然。
那末世前的宁静,只能与他在梦里有着片刻相会。
何文漫步在这一片坦途,朦胧之中他似乎看见远处有着一个小屋。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便是一口灶台。
“你回来了?”
一道熟悉声音骤然从他背后传来,何文蓦然回首,那人便静静伫立于门口。
“老……老婆!”
虽知是梦,但何文却也一时之间红了眼眶。
他刚想冲过去拥抱,他老婆却伸出手阻拦。
“别过来,你该回去了!”
“有人需要你,我和女儿不用你来陪!”
话音如同一柄小锤击碎玻璃一般,将何文的梦境击打了个粉碎。
现实中的何文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到车内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
“抓稳扶手,小心!”
刚刚从梦境中被惊醒的何文,甚至都搞不清楚什么情况,突然感觉在天旋地转。
他在惊慌之下,下意识地抱住了前面车座的靠背。
而就在此时,一辆面包车如同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掀了起来。
车头高高翘起,车尾在朝着地底疯狂陷落!
开车的司机刚刚将安全带解开,准备查探情况。
他刚好被这股怪力给从椅子上掀飞,随后整个人掉向后方!
“啊——!!!”
司机发出一声尖叫,他撞碎了车尾的玻璃,直接掉出了车外。
同时外面的地面却转变为了沙土,那沙子从破碎的窗口疯狂涌入车内。
而那个掉下去的司机,就仿佛是陷入流沙一般。
他的身体在以每秒几公分的速度往下陷落,稍不留神,整个小腿都已经陷了进去!
“来!把手给我!!”
车上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班长,原本坐在中间位置的他,一手扒住车椅背,使劲把那个士兵往上提!
“哼——哼——”
他连续拽了两下,却发现那流沙就犹如深渊中的巨口。
被吸住的人竟然纹丝不动,根本拽不出来。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延缓一下他陷落的速度!
“妈的,来人帮忙!我拽不出来他!”
班长喊完以后,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旁边挂着,并且陷入于惊恐和呆滞的何文!
“老何!去抓他的另一只手!”
何文依旧在发愣,他被眼前的突发情况直接吓蒙了。
只敢保持一个动作不动,不敢乱动,害怕自己也如同那司机一样陷落下去。
“你让开!”
一道声音从何文头顶响起,班副也听到班长的呼喊前来帮忙。
他也将手伸了出去,想要去够司机。
可已经被流沙吞噬到大腿的司机,表情骤变开始惨叫起来。
“啊——!我的脚!!”
“班长快走,这沙子下面好像一个绞肉机!”
“我的脚被绞进去了,我不行了!!”
当司机说完这句话时,意味着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陷落的速度似乎变得更快,并且周围翻涌的流沙也出现了一抹殷红。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红色变得越来越多,里面还掺杂着许多白森森的骨骼。
“阿强!阿强啊!!!”
班副看着逐渐被流沙吞噬的司机阿强目眦欲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发出呼喊。
而一旁的班长则是冷静得多。
他眼底虽说也流转过一抹哀伤,但很快便将其掩盖过去。
他对着另一边的班副和何文说道。
“他已经没救了,赶紧朝着车头爬!”
“再这样拖下去,流沙就已经要掩埋到我们了!”
何文听到后,求生的本能促使着他疯狂朝着车顶方向爬行。
此时的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一名破锋军的士兵。
在遇到危险时,他依旧是流浪者的那一套。
只顾着自己逃生,跑得慢的是前排。
等何文爬到前挡风的时候,他发现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已经被人砸开了。
何文正还在疑惑呢,他就看到有好几双强有力的大手伸了进来。
然后将他从车中拎了出来,并且还有一人十分关切地跑到他面前。
“老何,你没事吧?”
作为流浪者时的何文,从未感受过同伴这样的关切。
因为幸存者中没有朋友,他们既是相互合作,也会相互竞争。
甚至巴不得身边的同伴死多一点,自己还能扒他们的衣服,或者找一找他们身上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到时候有所收获,也能少分一人份的食物。
所以面对关心,何文表现得十分木讷。
“我……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那名士兵拍了拍何文身上的土,然后对他问道。
“对了,班长和班副呢?”
“我记得他俩不是跑到后排去了,你们不应该是在一起吗?”
何文依旧惊魂未定,还没摆脱木讷状态。
“不知道……”
“不知道?”那士兵眼睛瞬间瞪圆了起来。
“他俩和你在一起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该不会是……没管他俩,自己跑出来了吧?!”
何文瞳孔一颤,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刚才在逃生的时候,他确实是没有管班长和班副。
何文呆滞地看着面包车一点点被流沙吞噬,那扬起的沙粒甚至能直接飞溅到他的脸上。
班里面的其他士兵听到班长和班副都没回来,直接无视了面包车的陷落,准备再次跳上车顶。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出现在了车引擎盖上。
“你先去!”
班长一声大喝,将班副从车内甩了出来。
那车厢也“夸嚓”一声,朝着下方陷落了一大截!
眼看就要连车头都要被吞噬,一道身影直接破土而出,从前挡风中跳了出来。
破锋军每个班长都配备了初级外骨骼,并且肉体等级需要达到D级及以上!
可即便这样,这个战斗班的班长也险些被留在了车上。
即便逃出生天,也显得十分狼狈。
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等停下来以后,又从嘴里面吐出一口土。
另一边的班副也好得有限,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不断掸着自己的头发。
那沙粒就和下雨一样,将二人活脱脱地变成了两个土人。
班副打开自己的水壶,在手上接了点水把脸洗干净后。
便气势汹汹地走向何文,一巴掌扇在了何文的脸上。
“何文列兵,你的枪呢?”
何文被直接扇倒在地上,他此时才摸向自己的脖颈。
发现原本应该拴在上面的枪带,竟然消失不见。
而又立马回忆起来,他刚才为了逃跑能快一点。
直接把枪当成负重,随手给丢掉了!
何文大有一副古代封建时期士兵,那逃命时丢盔弃甲的模样。
别说他的枪了,就连头盔都给丢了!
何文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不知是羞臊还是因为被打的。
他低着头,自然而然地撒起了谎。
“班副,那个枪带破了自己滑落的,可能是质量不太好!”
“你他妈的放屁!!!”
班副怒喝一声,将一把枪直接重重砸在何文的身上。
“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子怎么就没看到你的枪带坏了!”
何文看到自己的枪后,被吓得直接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