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融入工作节奏的迅猛势头，完全超出了周小雨事先最乐观的预判。
在周小雨原本的设想里，苏铭虽然头顶着情报处副处长的头衔，但终究是空降到这片陌生领域的，对于情报处那套独特且繁杂的业务体系，可以说是毫无现成的经验可以依仗。
她之所以被安排来当这个助手，任务就是领着苏铭把情报处的整体情况过一遍，但那也仅仅只能让苏铭先建立起一个初步的认知，离真正上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自家处长为什么要特意点她的将，让她来临时充当苏铭的助理呢？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周小雨自身的业务能力在处里有目共睹，相当拔尖。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周小雨本来就是情报处内定好了，当作未来的副处长人选在重点栽培的。
如果苏铭没有突然空降过来，这处里的副处长位置原本就该那么空着，虚位以待。
只等周小雨的资历熬够了，军衔也顺理成章地提上来了，那副处长的座椅，自然而然就是由她来坐的。
如今苏铭毫无征兆地空降过来，但总参那边下达的命令措辞却极为清晰，写的是“暂任”！
暂任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临时担任，这背后透露出的信号再明白不过，意味着苏铭迟早还是会调到别处去的。
之所以让周小雨过来协助苏铭，说白了，就是让苏铭名义上占着这个副处的位置，可在实际工作中，周小雨是要对他的一些决策进行必要的辅助乃至适当干预的。
这层安排，等于是变着法儿地让周小雨提前以副手视角来熟悉这副处长位置上的种种权责。
倒不是说苏铭手里没有实际的拍板权，最终的决断肯定是苏铭来下，但在这个过程中，周小雨完全可以给出她自己的一整套建议和参考意见。
按照周小雨最开始的盘算，至少前面两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苏铭要想处理情报处的各类日常事务，都少不了她在旁边手把手地带着、扶着。
可她现在才猛然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仅仅是最开头的那几件工作需要苏铭找她协助理顺流程，后面的那些任务，苏铭处理起来是越来越顺溜，效率高得惊人。
看那架势，仿佛苏铭这个副处长根本就不是什么外面空降来的，倒像是一个从最基层摸爬滚打、一步步实打实晋升上来的老情报，对情报处的门道简直了如指掌。
苏铭不光是处理事情的效率快得吓人，关键是桩桩件件都办得极其漂亮，干净利落，让周小雨横看竖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么一来，周小雨就只能干巴巴地坐在一旁瞪眼看着。
在业务处理上，苏铭几乎已经不再需要她了，她这个所谓的“助理”，真就彻底沦为了一个只能帮苏铭打打下手、递递文件的边缘角色。
下午五点钟，准时下班的时间到了。
“可真是充实的一天啊。”苏铭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畅快。
到四机部上任的第一天，这种感觉，跟在之前的军务部和工程兵部比起来，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比起军务部和工程兵部，四机部给苏铭带来的最大感受，归纳起来就是两个字——新鲜！
身为情报处的副处长，苏铭经手处理的一部分事务，在寻常的机关单位里，那绝对是连边都摸不着的。
办公室的另一侧，周小雨则是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除了苏铭刚来的那半天确实需要她带着认认门，到了后面这段时间，苏铭还真就一点都用不着她了。
她这个助理彻底沦为了摆设，只能在苏铭旁边干点零碎活儿。
苏铭处理工作时那种驾轻就熟的效率和熟练程度，让周小雨一度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忍不住怀疑苏铭是不是提前就私下里把情报处的底细给摸透了，这上手的速度简直快得邪门。
“周参谋，没什么别的事了，下班吧。”苏铭笑着对一旁的周小雨说道。
“副处长，再见。”周小雨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失落。
原本她可是连今天加班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踩着点准时下班。
自从当了苏铭的助理，比起以前的日子，她反倒一下子变得清闲了起来。
要是往后一直都这么个状态，周小雨已经琢磨着要去处长那里打报告，申请不再给苏铭当这个助理了，还不如恢复自己原来的岗位来得踏实。
就在苏铭收拾好东西，打算迈步离开的时候，忽然，办公桌上那部电话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铭一把抓起听筒，刚听了几句，脸上的神情便骤然变得凝重而严肃。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苏铭放下电话，转头对周小雨吩咐道：“周参谋，立刻到会议室集合，有紧急会议。”
“是！”
这一瞬间，周小雨的表情也跟着绷紧了。跟别的部门大不一样，在情报处这种地方，一旦通知召开紧急会议，那几乎就意味着有极其重大的事件发生了。
......
会议室内。
当苏铭带着周小雨匆匆赶到的时候，抬眼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会议室里，四机部所有相关的高层人员，竟然全都齐刷刷地到场了。
“任处，出什么事了？”苏铭压低声音问道。
“总参那边马上就要和我们进行视频会议，具体到底是什么事，我也还蒙在鼓里。”任华如实说道。
他是真的一无所知，在接到总参那边打来的电话指令后，他立刻就给苏铭挂了电话让他过来，同时还特地叮嘱苏铭务必要把周小雨也一起带来。
光是这一个细节，就足以看出任华对周小雨的器重程度。
“周参谋，马上把设备调试好。”任华吩咐道。
“是！”
周小雨快步上前开始操作设备，没过多久，屏幕上便亮起了清晰的画面，和总参那边顺利搭通了视频连线。
画面才刚一出现在屏幕上，屏幕上露出的那一张张面孔，就把任华和周小雨两人齐齐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全都是总参谋部的核心高层，甚至连总参大佬本人也赫然端坐在正中央。
这个阵势简直隆重到了极点，同时也足以从侧面反映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废话就不多讲了。”
屏幕里，总参大佬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先把情况给大家通报一下。”
总参大佬话音落下，旁边的一名大校便神情肃穆地开始讲述事情的原委。
......
时间倒回三十分钟以前。
总参谋部，会议室内，一场紧急碰头会正在火速召开，总参所有相关的头头脑脑全部悉数到场。
就在十个小时之前，我方海域上空突发了一起严重的事故。
由于某些原因，导致一架战机在空中遭遇不测，出现了人员牺牲。
事故的原因已经彻底查清，铁证如山。
但目前，对于导致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究竟该如何处置，大家正处于一场白热化的激烈争论当中。
“就这么原封不动地送回去？我坚决不同意，绝对不能送，我们的人不能就这么白白地牺牲了！”
“人家现在是摆明了把脸皮撕下来揣兜里，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撒尿，你说怎么办？”
“这帮无耻的狗东西，实在是太可恶了，脸皮是一丁点都不要了。”
“妈的，实在不行就甩开膀子跟他们干了！真把咱们当成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了？”
“王八蛋，一次两次，三番五次地来试探我们的底线，心里头这股火真是窝得难受。”
在场众人争论得不可开交，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极度的愤怒，胸膛里像是塞了一团炸药，憋屈得要命。
“跟流氓讲道理，永远是讲不通的。”
“跟流氓讲道理的唯一法子，就是用拳头。”
“可眼下的问题是，我们现在拳头还没人家硬实。”
总参大佬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扫过，随即沉声开口说道。
对于这一番话，在场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全都默认了。
是啊，跟流氓去摆事实讲道理，能讲得通吗？根本行不通。
跟流氓讲道理的唯一途径就是拿拳头说话，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自己这边的拳头暂时还没有流氓的大，硬碰硬只会吃更大的亏，这口气憋得是真难受。
“首长，难道这一次......咱们真就这么算了？”有人满心不甘地追问道。
“接四机部。”总参大佬在短暂地思考了片刻后，断然做出了决定。
于是，才有了此刻这一幕。
就在临下班的这个当口，四机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凡是与之相关的头头脑脑们，全都以最快速度赶到了会议室。
在彻底弄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四机部这边的诸位高层眉头也都拧成了疙瘩。
说实话，问题的棘手程度，远比他们最初设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这个事情的性质太特殊了，一旦处理起来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是会捅出天大篓子的，牵扯到的层面实在太广了。
而更让他们纠结万分的是，像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总参大佬那个级别的人才有资格拍板定夺，你问我们四机部，我们又能给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呢？
“首长，这件事我们四机部没法子做这个主。”
“如果想要用以牙还牙的手段去报复，我们恐怕占不到半点便宜。”
四机部部长在综合权衡了一番自己这边与对方之间的实力鸿沟之后，脸色极其难看地说道。
虽然这话说出口实在丢人现眼，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只会让在场的人心里更加难受、更加憋屈，可铁一般的事实就是如此。
果不其然，四机部部长此言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灰败难看。
难不成，这一回又要捏着鼻子、忍着恶心把这哑巴亏给生吞下去？这件事难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篇了？罪魁祸首得不到任何应有的惩罚？
可就在这时候，听见少将的丧气话后，总参大佬依旧没有表态，反而是将目光一转，落在了苏铭的身上。
“苏副处长，谈谈你的意见呢？”
总参大佬这句话一问出口，不管是屏幕那一头，还是四机部会议室内在座的所有高层，全都齐刷刷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了苏铭。
这是什么情况？
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件，总参大佬竟然会开口询问苏铭的意见？
开什么玩笑，这个层面、这个性质的事情，就算是四机部的部长都不敢轻易拍板做决定。
结果呢，总参大佬居然让一个年纪轻轻的上校来拿主意？
苏铭这在大佬内心深处的分量，未免也太重了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铭，在了解完整个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其实脑中一直在飞快地思考着。
此刻听到总参大佬点名询问自己的意见，在众人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之下，苏铭缓缓地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人和东西，全部送回去。”
这话刚一落地，原本就憋屈到了极点的众人，眼中的光亮瞬间又一次黯淡了下去。
果然，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就连这位在野战军中素有传奇之名的军官，也终究是抱着这种自认倒霉的想法么？
也难怪会有这样的选择，那个流氓的实力确实太过于强大了。
苏铭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在情理之中。
别看刚才有些人嘴上嚷嚷着这次非要还以颜色不可，可那多半也只是图个嘴上痛快罢了，心底最深处其实也都在盘算着，恐怕最终只能自认倒霉。
不然的话，还能怎么样呢？
难道真要一把掀翻桌子翻脸吗？现在还真的没有那个掀桌子的实力。
就在众人的情绪跌到谷底，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苏铭忽然话锋一转，又接了下去：“送，肯定是要送回去的。但是，在安全方面，我们这边一概不负责。”
苏铭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名少将站起来反驳道：
“苏副处长，你说这话时的激愤心情，我们都能理解。”
“可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举世皆知。”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出现一丁点意外问题，谁都知道跟咱们脱不了干系。”
“要真是那样，我们这么做的意义又在哪里？”
苏铭这番话里的潜台词，他心里头一清二楚。
而且，类似的想法他们也早就翻来覆去地考虑过了，但仅仅是稍微想了一下，就立刻被否决了。
道理很简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人尽皆知。
既然决定了要把人送回去，结果最后送回去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那又有什么意义？傻子都能猜到是你干的。
要真想这么干，那还送个什么劲儿？
这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在我们的地盘上，他的安全自然是可以保证的。但是，只要出了我们的地盘，那他的安全方面，就跟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紧接着，苏铭吐出的最后这句话里，透出了一股子令人脊背发凉的凛冽杀意。
“他们唯一能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我的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