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院大门口。
闻讯赶来的学员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大门口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眼看着围拢过来的学员越来越多,势头越来越猛,身为苏铭贴身警卫员的方雷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凉,额头上的汗珠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干警卫这一行的,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眼下这种场面。
负责保护的对象身边围的人越多,发生意外状况的几率就越大,潜在的不确定因素也越多。
哪怕眼下身处的是纪律森严的陆军学院,该绷紧的弦也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就比如眼前这会儿,一些胆子大的女学员看向苏铭的目光已经明显不对劲了,那眼神里带着钩子,直勾勾的,简直像是恨不得当场把苏铭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那位同志,往后退!再往前靠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方雷一边伸手隔开人群,一边厉声呵斥。
“还有你,手上规矩点,乱摸什么摸!”
“你、你,还有你,都给我把嘴闭上!想干什么呢?”
方雷扯着嗓子不断地呵斥着那些情绪异常激动、一个劲地主动往苏铭身边凑的学员。
苏铭身上那股子吸引力实在太可怕了,这些陆院的学员,毕了业个顶个都是正经军官,现在倒好,一个个跟失了控似的,完全不顾形象地妄想对苏铭“动手动脚”,更有过分的还企图趁乱动嘴的。
这简直是一点都没把他这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放在眼里。
苏铭看着眼前的场面,也是一脸的无奈。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低调回来转转,可偏偏低调不了。
一旦被人认出来,立马就演变成了这种混乱失控的局面。
以前回来的时候,这些学员还不至于疯成这个样子,现在倒好,一次比一次疯狂,一丁点都不带掩饰的。
方雷硬着头皮使尽浑身解数维持着秩序,可说到底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围在这里的个个都是陆院的学员,他既不可能真拔枪,也不可能下狠手动粗,只能靠一张嘴反复呵斥,间或手忙脚乱地替苏铭挡住那些凭空伸过来的嘴和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正能有效镇住场面的,还得是纠察。
“都干什么呢?一个个全不把条令条例当回事了是吧!”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猛地炸开,两名纠察来得相当及时,一瞅这乱糟糟的场面,二话不说就冲进来帮着维持秩序。
果然,纠察对这些学员的压迫感,可比方雷这个警卫员大太多了。
随着两名纠察往那一站,眼神四下扫过去,刚才还闹哄哄的一众学员瞬间就老实了下来,伸出去的手缩回去了,踮起来的脚也放平了。
纠察要是动动嘴皮子批评提醒几句那还算是轻的,真要是被当场揪出来记下名字通报处分,那可就不好玩了。
两个纠察往前一顶,方雷只觉得自己肩上那座大山一下子被搬走了大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一刻,他头一回觉得纠察的面孔是如此的亲切可爱,简直称得上是及时雨。
而两名纠察此刻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关键时刻,还得是他们纠察出手。
平时在学院里头,学员见到他们一个个像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让他们想找点存在感都找不到机会,也就只有每次苏铭回来的时候,他们纠察才能结结实实地露一回脸,好好展示一下身为纠察的威严。
“大神就是牛啊......”
两名纠察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在心底里由衷地感慨。
平时陆院里也不是没来过首长,可能把陆院这群骄兵悍将一样的学员惹成这副疯狂模样的,翻遍全院上下,也只有苏铭这独一份。
在纠察的强力维持下,苏铭总算带着方雷成功从人堆里脱了身。
......
另一边,教学楼内。
身为装甲指挥系院长的方振华少将正在一间教室里给中级军官群体上课,讲得正投入。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教室门口多了一张面孔,那人正嘴角噙着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方振华眉头一拧,头一个反应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学员迟到了还敢在门口嬉皮笑脸,刚要开口劈头盖脸训斥一通,可定睛仔细那么一看,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竟然是苏铭!
他的第二位弟子,也是他执教这么多年以来最为得意、最引以为傲的一个。
至于头一位弟子,那个现任重装师师长的戚顺威,说句实在话,以前那确实也曾是方振华心里的骄傲和行走的名片。
毕竟重装师的师长,不是谁都有能耐当上的。
可往苏铭跟前这么一放,戚顺威算谁?
名字听着倒是有几分耳熟,但跟苏铭一比,实在谈不上有多熟了。
陆院建校这些年以来,整个野战军这么多年来,有哪一个人能拿出来跟苏铭掰掰手腕的?
有哪一个人够格跟苏铭放在一个台面上比一比的?
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野战军的传奇军官、陆院校史的多次刷新者、二十来岁的上校、一手创建出新型作战单位的合成旅前任旅长......
苏铭身上背着的耀眼光环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随便哪一个单独挑出来都足以让人仰着脖子望上半天。
方振华心里头十分清楚苏铭一直以来的梦想。
当上重装师的师长!
对眼下的苏铭来说,去当一个重装师的师长压根不成任何问题,可他将来的天地绝不可能只局限在一个师长上头。
私下里没人的时候,方振华和陆院的中将校长几个人凑在一块闲聊,不止一次地琢磨过这件事。
以总参那几位大佬对苏铭那股子看重和栽培的劲头,十有八九,是把苏铭当成未来的接班人来精心培养的。
没错,就是往接班人的方向去的!
包括陆院校长在内,抱同样看法的人还不止一个两个。
大家私底下都隐隐地猜测,若干年后,苏铭恐怕真的会坐上总参大佬如今的那个位子。
认出门口站的是苏铭之后,方振华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又使劲眨了眨眼,再仔细一分辨。
千真万确,就是苏铭那小子。
“你小子什么时候跑回来的?”方振华高兴得直接吼了一嗓子,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喜悦,三步并作两步就朝教室门口走了过去。
这一声吼不打紧,可把教室里坐着的学员们结结实实地给吓了一大跳。
谁不知道这位装甲指挥系的院长脾气火爆得跟炮仗似的。
上他的课,但凡犯了一丁点差错,或者表现稍微拉胯一些,那是真要被劈头盖脸往死里批的。
少将训起人来,那可是半分情面都不留,骂他们跟骂孙子一样。
可现在,这位阎王一样的少将居然乐成了这副模样。
“刚到,特意过来看看老师您。”苏铭笑着应道。
方振华,装甲指挥系的院长,自己正儿八经的老师。
当初在陆院进修那阵子,这位少将护犊子一样的照顾,苏铭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外人都说这位少将脾气火爆难以接近,可少将身上那份难得的“温柔”,从头到尾只有苏铭一个人能享受得到。
“好小子,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老师都快想死你了!”方振华一听这话,更高兴了,嗓门又往上拔了一截。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苏铭这样,在他心里刻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苏铭来进修那会儿,创造的纪录一堆接着一堆,可毕业走得也快,像一阵风似的,方振华平时闲着的时候,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苏铭这个学生。
“老师,我不知道您今天有课,要不您先把这堂课上完,我等一会儿?”苏铭看了一眼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学员,试探着说道。
方振华一听,想都没想,扭过头就对着教室里那帮学员直截了当地扔下一句:“这节课,自习!”
就是这么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不带的。
苏铭都来了,还上哪门子的课?
让学生们自习一节课,对他的教学进度造不成半点影响,这些学员自习一节课,更不会有任何损失。
苏铭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位老牌少将,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的脾气,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