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日和演习场!
时隔两个多月,再一次实实在在地踩在这片土地上,苏铭的心绪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百般滋味在胸腔里搅动。
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为了把履历刷得更厚实一些,把晋升的路子铺得更快一些,苏铭打心底里是不情愿离开基层作战部队、跑到机关里去坐办公室的。
机关那头待着确实舒坦,不用风吹日晒,不用泥里滚土里爬。
可只要是真正在基层部队带过兵、切身体验过那种滚烫集体生活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不乐意往机关调。
在机关大楼里上班和在基层部队带兵,那完完全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两种活法。
只不过对苏铭来说,这条路他没得选,想要往更高的地方走,去各个层级进修历练就是一条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丰富任职履历,拓宽眼界格局,只有把这些课都补齐了,脚下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合成旅,作为苏铭亲手从零开始一点一滴拉扯起来的新型部队,这个凝聚了他全部心血和智慧的杰作,苏铭心里头是十分满意的。
凭空创建一支崭新的部队,跟接手一支有着现成传统和惯性的老部队,个中感受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这一趟来合成旅,苏铭并没有提前放出任何风声,打的主意就是给合成旅来一次不打招呼的突击检查。
虽说罗明志这个下一任旅长当初是自己亲自推荐上去的,对罗明志这个人,苏铭心里有一定程度的信心。
但罗明志到底干成了什么样,把部队带成了什么成色,终归还是得用自己这双眼睛亲眼瞧上一遍,心里才能真正踏实下来。
......
合成旅驻地门口。
站岗的哨兵远远望见一辆挂着陌生军牌的吉普车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驶过来,浑身的弦一下子就绷紧了,如临大敌。
“不是吧,旅长还来这套啊。”
“这都已经这个月第五回了吧,真是往死里折腾人呐。”
“唉,原先还琢磨着老旅长走了,换个新旅长咱们日子能稍微好过那么一丁点,谁能想到反而变本加厉了。”
“算了算了,都精神点,真要让人家顺顺当当地混进去了,回头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自己。”
眼瞅着那辆吉普车离大门越来越近,两名哨兵压低了嗓子忍不住互相吐起了槽。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驻地门口,临时充当驾驶员的方雷把手伸出车窗,将自己的证件连同苏铭的证件一块儿递了出去。
可两名哨兵只是把证件接过去扫了那么两眼,脸上便齐齐露出一副满是玩味的表情,看方雷的那个眼神,简直就像在打量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登记核实完了没有?完了就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 见两个哨兵杵在那里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方雷不由得出声催了一句。
搞什么名堂?合成旅这俩哨兵难道是脑袋不开窍的呆子不成?
谁知,方雷这句话刚落下,换来的却是两名哨兵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
“行了兄弟,快别演了,一回比一回离谱。”
“就是就是,找个生面孔来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胆大包天到敢找人冒充我们老旅长,真当我们哥俩是傻子糊弄啊?这一套早就不管用了!”
听着两个哨兵嘴里蹦出来的话,方雷脑门上瞬间冒出一排密密麻麻的问号。
这到底是怎么一档子事?
合成旅的哨兵嘴里说出来的东西,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什么生面孔?什么冒充老旅长?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合成旅的大名,方雷当然是早就听说过的,也知道这支部队是苏铭一手从无到有创建起来的新型王牌部队。
来这之前,方雷心里头是抱了不小的期待的,他一门心思地想亲眼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威名赫赫的合成旅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苏铭这位传奇军官亲手带出来的部队,又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独到之处。
可现在这么一搞,他心里忍不住有些失望了 。
这个合成旅的哨兵,总给人一种脑子不大对劲的感觉。
哨兵都这副德性了,合成旅本身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下车吧,我们自己走进去。” 就在这时候,车内,苏铭不急不缓的声音在方雷耳边响了起来。
“是!” 方雷应了一声,伸手刚要去推车门,两个哨兵却眼疾手快,一步就抢上前来,手掌死死地把车门给按住了。
“别动,老实待着。”
方雷这个动作直接招来了哨兵更加严厉的呵斥。
“真没想到啊,这回还玩出新花样来了,连老旅长说话的腔调都开始模仿上了!为了诈我们一下,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两个哨兵虽然明明白白地听见了车内传出的苏铭的声音,可不但没有因此就放松戒备,反而警惕心更重了几分。
两人在心底里暗叹一声,新旅长罗明志果然是完完整整地继承了老旅长那套不讲武德的作风。
为了能成功骗过他们的眼睛,不光又一次找人冒充老旅长,居然还专门让冒充的人刻意去模仿老旅长说话的嗓音和调子,看样子是下过大功夫的。
被两个哨兵这么三番两次地 “折辱”,方雷肚子里憋着的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他好歹是总参警卫厅、梁山大队出来的正式队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最关键的是,自己明明已经规规矩矩地配合检查了,证件也亮得清清楚楚,结果人家就是死活不信。
怎么着,是真不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
区区两个守大门的哨兵,居然敢把他已经打开的车门又硬生生给按回去,不让他下车?
虽说这件事到头来只需要苏铭亲自露个面就能迎刃而解,可对方雷来说,眼下的问题早就已经不是进不进得去那么简单了。
今天要是不让这两个哨兵好好见识见识他的厉害,他方雷往后在警卫厅这条道上真就没脸混下去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方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也跟着冷了八度,压在车门上的那只手开始暗暗发力。
“怎么着,被我们拆穿了就打算来硬的了?怕你还不成!” 两个哨兵非但没有被方雷这张冷脸吓住,眼神里反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动手啊,有本事你倒是快点动手啊,他们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呢。
知不知道在合成旅站这班岗到底有多难?
不光要时刻提防各种突发事件,还得调动全部脑细胞机灵地应付自家旅长层出不穷的战术欺诈手段,别提有多折磨人了。
眼下这个愣头青居然主动想要动手,这不正好就是送上门来的出气包吗?
方雷见两个哨兵横竖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也懒得再费半句口舌,整个人腰腹一缩一提,干脆利落地一个翻身,直接从敞开的车窗里窜了出去。
今天,他非要结结实实地给合成旅的哨兵补上这一课不可。
方雷到底不愧是梁山大队出来的硬茬子,是特种兵里头拔尖的兵王,个人身手利索得不像话,敏捷得如同一头猎豹。
从车窗里翻身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半点停顿,迎头就是两记迅猛无比的转身飞踢,当场把那两个哨兵踢得踉踉跄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练家子!”
两个哨兵感受着从手臂和小腿上传来的那股又沉又麻的力道,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判断出面前这个家伙是个实打实的高手。
两人也不再跟他磨叽,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了方雷。
“站住别动,再敢往前多迈一步,我们可真开枪了。” 两个哨兵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锁定着方雷。
如果方雷还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合成旅哨兵手里端着的,枪膛里压着的可不是演习用的空包弹,而是货真价实的实弹。
而且合成旅的哨兵在训练中极其注重细节,心里十分清楚,七步之内,顶尖高手的爆发速度是比子弹出膛还要快的,所以他们特意在拉开距离之后才举枪,不给对方留下任何突袭的余地。
听见哨兵这声冷厉的警告,方雷老老实实地收住了动作。
他丝毫不怀疑这两个哨兵的话,如果自己再敢乱动,对方恐怕真的会开枪。
哨兵神圣不可侵犯!
这绝不是一句空话,真要是挨了那一枪,到头来倒霉的只能是他自己。
就在这个当口,一直潜伏在附近的暗哨也呼地一下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便把方雷给牢牢控制住了。
就在哨兵正准备把情况上报的时候 。
一道声音传来。
“不错,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的警惕性一点都没松懈。”
随着苏铭那熟悉而又沉稳的声音悠悠响起,车门被推开,苏铭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苏铭那张面孔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合成旅的哨兵们先是一个个呆若木鸡,紧接着脸上便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看见了谁?
老旅长!
老旅长竟然真的回来了!
怎么事先连一丁点通知都没有收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