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志不愧是苏铭当初一力举荐的合成旅第二任旅长。
在苏铭这位合成旅的创始人、第一任旅长调离之后,为了能不辜负老旅长临走前的重托,在如何保证合成旅持续进步、稳步发展这件事上,罗明志可谓是下足了死功夫,费尽了心思,钻研的方向和投入的精力都远超旁人的想象。
几番苦心摸索下来,再加上苏铭临走之前面授机宜的那些教导,罗明志最终悟出了一个铁打的道理:要想合成旅脚下的路不偏不歪,那就必须原原本本地落实贯彻苏铭在时所走的那条路线。
就拿训练来说,自苏铭走后,合成旅依然严格沿用着之前的训练模式,不打半分折扣,而且罗明志还会在原有的训练框架基础上进行细微的调整。
比如他会像温水煮青蛙那样,不急不缓地一点点往上叠加训练强度,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合成旅的官兵在不知不觉当中慢慢适应,甚至绝大多数人压根都察觉不到强度又往上提了一截。
再比如合成旅的哨兵那件事,罗明志就十分灵活地新添了一种极为刁钻的欺诈手段 —— 派人冒充苏铭来进行战术欺诈。
还别说,这一招真就实实在在地成功过一次。
在个人带兵风格上,罗明志更是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地贯彻落实了苏铭那一套。
为此,他不惜花大把的时间去潜心研究、拆解分析苏铭这位老旅长的性格特征和行为特点。
比如老旅长爱装杯,而且还专挑那种扮猪吃老虎的路子去装,这一点,就深受罗明志的追捧和模仿。
再比如老旅长那堪比奥斯卡影帝级别的神级演技,罗明志也一直在暗地里反复揣摩学习,甚至不惜专门找来了一本《论演员的职业素养》这样的专业书籍,有事没事就抱着啃,当做一门必修课来研究。
因为罗明志牢牢记着苏铭说过的那句话:一个合格的部队主官,要想立于不败之地,首先就不能让敌人把你给研究透了。
只有保持一种多变难测的风格,让敌人始终捉摸不透你的路数,你才能冷不丁地祭出奇招,打得对方反应不过来。
要是连一支部队的主官都被敌人摸了个底掉,那仗还怎么打?
敌人闭着眼都能猜到你每一步的章法,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岂不处处都要被人家掐着脖子牵着走?
所以,在罗明志刚听到苏铭带来的那个消息时,心里头最初也确实腾起了一股子按不住的不满。
但他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把这股不满的情绪转化成了表演的原始动力,二话不说,直接在苏铭这位老旅长跟前上演了一出哭天喊地的卖惨大戏。
只可惜,罗明志自认为这套表演已经做得相当到位,可还是被苏铭一眼洞穿。
老旅长的情绪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他那番卖力到家的表演而起过一丝一毫的波澜。
“很不错,在听到这种不利的消息之后,你第一时间就能迅速调整过来,把痛心和不满全转化成表演的动力,当面在我跟前卖惨,看来我当初确实没有看走眼。”
“只不过,演技还有待狠狠锤炼。”
“另外,到了必要的时候,得配合一定的肢体动作,光动嘴皮子效果有限,你得舍得动手。”
苏铭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做出了点评。
听了苏铭的话,罗明志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嘴里连连念叨着 “活到老学到老”。
可要说动手 。
就算借给他罗明志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苏铭动手啊。
且先不提门口还杵着个虎视眈眈、腰间别着实弹的警卫员,就算他真的一咬牙动了手,那也压根不是苏铭的对手。
外面的人全都只盯着苏铭那强到变态的指挥能力,却往往不自觉地忽略了一个更要命的事实 。
苏铭的单兵实力,同样强得离谱。
当初那场演习,苏铭一个人就干翻过侦察连百十来号人,这件事,罗明志可是记得刻骨铭心,一刻都不敢忘。
“首长,合成旅可是您一手拉扯起来的部队啊!”
“就这么把一批精锐的军官和士官哗哗地往外分,不说我罗明志舍不舍得,您自己就真的舍得吗?”
“这营区里头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可全都是您的心血啊。”
事已至此,罗明志也干脆把所有的伪装全扯了下来,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当然不想合成旅这批骨干力量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散出去。
从前向来只有他们合成旅挖别人墙角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扛着铁锹来挖他们的墙角了?
这么多军官和士官一股脑全送出去,那会让合成旅大伤元气,之前费尽心血浇灌出来的果实,岂不是全成了替旁人做的嫁衣?
苏铭义正词严地说道:
“罗旅长,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合成旅当初虽然是模仿外军模式,作为野战军的磨刀石被创建起来的,但在根子上,它同样是野战军的一部分。”
“合成旅存在的最高意义,就是让整个野战军的战斗力变得更强。”
“现在这个时候,恰恰就是合成旅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关键时刻。”
“为了全军各单位作战体系的顺利转型,人,是一定要给的。”
听见苏铭这番不容商量的表态,罗明志的脸上顿时堆满了掩饰不住的失望。
老旅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这人是不给也得给了。
可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批人要是真交出去了,势必会对合成旅现有的作战体系造成相当程度的冲击。
培养一个对信息化、合成化体系熟到骨子里的军官和士官,容易吗?
天知道里面浇灌了多少人的心血。
“老旅长,这事...... 真就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了吗?” 罗明志抱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苏铭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好吧!老旅长您都这么说了,我们合成旅到时候一定会全力配合。” 罗明志垂下了脑袋,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失望。
没办法,这种事情,一旦命令真正砸下来,剩下的就只有接受命令这一条路。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对罗明志这个反应,苏铭点了点头,说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不管这道命令对我们来说有多艰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无条件地去完成它。”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这个合成旅的旅长,当得十分称职。”
听见苏铭的夸赞,罗明志也只能挤出一丝苦笑,勉强点了点头。
这份称赞,眼下他也只有苦笑着照单全收了。
“但是 ......” 苏铭忽然把话锋猛地一转,“从身为一个合成旅旅长这个身份来说,你这个合成旅旅长做得压根就是他娘的不称职。”
这陡转直下的话锋,把罗明志当场砸懵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老旅长,您这话...... 是什么意思?我,我有点没听懂。” 罗明志小心翼翼地追问,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好几度,活像一个犯了错被当场揪住的孩子。
苏铭不急不缓地说道:
“身为合成旅的旅长,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都得想方设法地护住自家的财产,不让它白白流失。”
“军官和士官,那是多金贵的人才?”
“总参的命令如果下来了,无条件执行命令,那是你身为一个主官的职责。”
“但换一个角度去想 , 让其他单位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人从你手里弄出去,你心里就真的那么情愿?”
“当然不情愿!” 罗明志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无条件执行总参下来的命令,那是身为部队主官的天职。
可把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拱手让人,绝不是一位合成旅旅长该有的做派。
“老旅长,那您的意思是...... 其他单位要想得到我们合成旅的人,就必须得付出点像样的代价才行?” 罗明志小心翼翼地揣摩着苏铭话里的弦外之音。
从苏铭刚才那番点拨里,罗明志已经嗅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
执行命令,把人送出去,这本身没问题。
但那些想从合成旅碗里抢肉吃的单位,也必须得狠狠掏一回腰包才行。
可具体到底该怎么操作,罗明志一时半会儿还是有些拿不准方向。
“请老旅长指点!” 罗明志立刻端正了姿态,知道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在这一方面,天底下没有谁比苏铭更有想法、更有实操经验。
罗明志心里十分清楚,既然苏铭已经主动把话匣子挑开到这一步,就说明苏铭肚子里早就装好了一套完整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