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些忠于朕的大臣,有哪些?”李重瑞眼睛一眯,开口问道。
“翰林院翰林学士承旨侯益,原兵部尚书,现任京兆府少尹程横,原长安副留守、现任长安知县刘遂清,原宰相李敬周……”
杜锐说了一连串的名字,李重瑞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杜锐说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原来在朝廷位高权重,但如今却不是被边缘化就是被罢官降职。
看来这些人都是不甘心就这么退出朝堂,在私下里抱团了,并且准备押注自己。
但不得不说这些人如今虽然不复昔日权势,但合在一起仍然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若是能够全部收为己用,那再加上他原本手上积攒的一些实力,在朝堂之上也完全能够拥有一席之地。
思忖片刻之后,他看向杜锐开始询问“杜师傅,你和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
杜锐连忙答道“回陛下,不是臣和他们搭上线,而是他们主动找的臣,想让臣在中间牵线搭桥,好投靠陛下。”
“原来如此。”
李重瑞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这些人可靠吗?”
“臣认为这些人投靠陛下是真心实意的,毕竟他们除了陛下也别无选择。
陛下若是心有疑虑,可以亲自召见一下他们进行考察。”杜锐说道。
李重瑞沉吟片刻之后摆了摆手道“算了,见就不见了,朕乃天子,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
如果侯益他们真心投靠于朕,那他们对朕来说就是一张关键时刻能够逆转局势的底牌,现在掀开,这张底牌的作用就不大了。
而且皇姐和岐王说不定会联手针对他们,而朕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在皇姐和岐王的打压下护住他们。
与其让他们暴露不如让他们隐于暗中,在关键时刻再掀开。”
“陛下英明。”杜锐闻言心中顿时大喜,当即大加称赞道。
侯益等人在联系到他后一直催促他想让他向皇帝进言,好投靠,但他一直不确定进言后皇帝会不会接受,而今天无疑是个大好的机会。
而现在皇帝明确表了态,他终于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李重瑞继续开口道“杜师傅,以后就由你来担任朕与侯益等人的沟通桥梁吧。记住,切不可暴露。”
“臣遵旨。”杜锐当即领命。
……
公主府
许安在自己的东院书房内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然后不断拿纸笔写写画画,草稿打了一大桌。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仆人的喊声“小人参见公主殿下。”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李徽瑶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还没睡呢。”李徽瑶坐到许安一旁问道。
“马上就睡。”
许安将自己的纸笔放到一边,然后看向李徽瑶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殿中省改组,事情太多了。”
李徽瑶随口答道,随即她看向许安说道“对了,今天我批奏折时看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许安抬头,能让李徽瑶大晚上特意跑过来和他说的事,必然不是小事。
“范守图被人弹劾了。”李徽瑶说道。
“范守图?他犯了什么事?”许安眉头微微一皱。
“息国公府长期有欺压底层百姓的行为被人弹劾了。
也难怪,毕竟作为范延光的儿子,原来在天雄镇横行霸道惯了,习性难改。
虽然来了长安后没有以前那么大的权势,但好歹是公爵,又是宋王的亲舅舅,欺压一下底层百姓还是轻而易举的。
五天前,几名受害人当街拦轿上告,一名御史台的御史接了状子,然后一个折子通过通玄匦到了我的手上。”
通玄匦,设立于武则天垂拱二年,铜匦设计为书状可进不可出,全程严格保密,除专职官员外无人可拆阅,后来和申冤匦合并。
铜匦每日出于辰前(早7点前),入以未后(下午3点后),全天开放给所有臣民投书,无需经过任何地方、部门审批,无需提前告知任何官员,投书人可匿名投递。
每日收回铜匦后,由知匦使统一拆阅所有投书,对内容单独分拣。分拣后的书状则会移交给理匦使核查案情真伪与证据。
紧急重大冤情直接呈送皇帝御览;普通申冤书状移交刑部都官司、御史台启动平反核查流程,重大案件直接交办三司推事。
投书内容全程仅知匦使、理匦使、皇帝三人可阅,严禁泄露投书人信息;若官员截留、泄露申冤匦投书,按《唐律》漏泄大事罪论处,最高可处绞刑。
不过李徽瑶在内书房有批阅奏章的权力,自然也能看到。
“通玄匦?他为什么不走正常的弹劾路线?”许安眉头微微一挑,问道。
“我派人去御史台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得知这名御史确实通过正常渠道上书弹劾,不过在台内关白没过。”李徽瑶说道。
按规矩,御史完成弹劾调查、写好弹状后,必须先向御史台最高长官汇报,即关白,经长官押署确认后,弹状才具备正式上奏的效力。
而在中唐后,还增加了中书门下(政事堂)审核,即进状制度,在台内审核后还需要宰相机构进行审批,宰相批示同意弹劾,才能继续呈送皇帝;若宰相驳回,弹劾流程直接终止,弹状无法送达皇帝手中。
所以即便是御史也不是想弹劾谁就能弹劾谁。
当然,为了确保御史的监察权,朝廷还是给他们预留了一些绕开上级审核的渠道。
最常用的有两个,第一个就是当庭仗弹,直接在大朝会上当着皇帝与全体百官的面,当庭直接宣读弹文,弹劾即刻生效。
不过这样一般就等于和御史大夫直接撕破脸了,一般御史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这么做。
第二个就是密奏投匦。当御史的奏折正常渠道送不上去,便会使用这个渠道。
“严晨为什么要把奏折拦下来?”许安问道。
“据说是严晨认为事情不大,没必要直接惊动监国,只需要御史台对有关衙门发台牒,对这些案件驳案重审,并派御史进行监督即可。
至于如何处理范守图和相关包庇的官员,严晨的意见是等把案件查清楚了,再看如何处置。
我也看过案情,虽然事情不少,但太大的事情也没有,主要是没有弄出人命,严晨这么做也算正常。”李徽瑶说道。
许安思索半晌后问道“那你觉得这事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有意推动?”
息国公范守图,是宋王的亲舅舅,在李幼澄即将公开收宋王为养子的这个节骨眼被人弹劾,这事太巧了,不禁让许安怀疑这背后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