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重农抑商是为了避免脱实就虚,导致无人进行生产。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推动商业会不会导致这个情况发生?”李徽瑶问道。
“短期内不至于有多大问题,而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当下的问题,至于以后,相关的法律政策以及管理肯定需要跟上,避免商业无序膨胀,从而影响到国家的运转。
不过现在没必要这么急,如今的商业不过是一幼苗,还需要精心呵护,现在给它绑上那么多条条框框容易夭折,更何况我们还需要商业焕发的经济活力来补充朝廷的收入。”许安说道。
“好吧,反正你心中有数就行,我就不多管闲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李徽瑶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许安的书房。
等李徽瑶离去,许安思索了一下,提笔给在山南西道任职的郭威写了一封信。
想要从蜀国获取粮食,那兴、凤二州就是关键,必须得有郭威配合。
明天他再去一趟武德司,和萧巡商议一下如何渗透蜀国内部,这事没有内鬼配合可干不成。
……
这些时日,虽然朝廷偶有风波,但却影响不到许安,他现在每日就是去自己所管辖的各个衙门处理事务。
而今天,在衙参之后,许安没有去六军衙门,也没有去国子监,而是去了宗正寺衙门。
在相里彦琮正式与寿安公主完婚前,他这个宗正寺卿还要当下去。
而今天他要来处理的就是关于李幼澄收养宋王一事。
在唐朝,公主收养王子其实是不符合法律的。
因为女性不具备独立收养男子的法律主体资格,必须要有丈夫作为户主才行,哪怕是公主也不例外。
而且收养必须在同宗之内,不得为异性。因此即便公主还没有出嫁,但理论上公主迟早要出嫁的,出嫁后从夫姓,那这就属于外姓了。
这两条法律对李幼澄来说就是个悖论,你不结婚你就不具备收养资格。你结婚了就是外人,没资格收养李家的王子。
因此正常情况下李幼澄是不能收养宋王的,而且终唐一朝也没有这种先例,因为这种事在宗法和礼法上说不通。
不过嘛,万事万物都是可以变通的,加上李幼澄不要求过继,只要抚养权,那就不涉及宗法问题,这就好操作多了。
况且,在皇权之下,就算是礼法有时也不是那么好使,道理得给权力让步。
因此李幼澄直接自己写了一份奏折请旨收养宋王,然后自己批准了自己的奏折,紧接着就下旨给宗正寺,让宗正寺办理此事。
许安宗正寺衙门之后,当即拟定了一封养子契,然后让人分别送到皇宫和宋王府,让双方签字画押。
等到双方签订契约之后,就可以择吉日在公主府邀请宗室成员以及宰相等公卿观礼,这收养之事就算成功了。
而等许安办完这收养之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用过午饭,许安在离开宗正寺的路上,马车突然在半道上停了下来,且前方隐隐间似乎还听到有孩童在哭喊。
“怎么回事?”
许安眉头一皱,掀开车帘向着一旁护卫的亲兵问道。
“回王爷,前面有人拦轿喊冤,说是有重大冤情,涉及权贵,且出了人命。”亲兵在了解情况之后迅速向许安汇报道。
这里亲兵着重强调涉及权贵以及人命,是因为古代拦轿申冤是有规矩的。
那就是仅人命大案、重罪冤案、官员贪赃枉法等重大事由拦轿申冤才会被官员接状,普通民事纠纷拦轿会被直接赶走,甚至以“冲撞官驾”论处。
而显然涉及人命以及权贵这两条,已经符合了拦轿申冤的条件。
“拦轿喊冤?”许安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顿时来了兴趣。
这时亲兵问道“王爷,可要小人将人驱走?”
“不用,既有我大唐子民喊冤,本王自当听上一听,看看是何冤情。”许安摆了摆手,当即下了马车。
只见马车前方的道路一旁,跪着一对年迈的老者夫妇,身后还带着两名幼童,四人皆是衣衫褴褛,正高举一份状纸在桥边跪伏大声喊冤。
“让他们过来。”许安吩咐道。
“是。”
亲兵领命,随即把两老者以及两幼童带了过来。
两老者看到许安后当即下跪磕头道“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这位是新平郡王。”一旁的亲卫连忙纠正道。
“啊,这……草民叩、叩见大王。”
这两名老者一听眼前之人竟然是位王爷,顿时吓得全身瑟瑟发抖,险些连话都说不清楚。
许安见状当即伸手搀扶两人道“两位老人家请起,不知你们有何冤屈要当街拦轿喊冤,又是要状告何人?”
“回大王,小老儿要状告宋王府。”其中那名老翁,缓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说道。
“什么?你要告的是宋王府?”许安眉头猛的一挑,双眼紧盯着这对老者夫妇,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是的,回大王,宋王府纵容恶奴强占我家祖田,我儿上前理论,竟被活活打死。我儿媳上前找他们讨要公道,结果这些歹人看我儿媳美貌,竟然把人直接强行掳走,可怜我的儿子儿媳,如今我家是家破人亡,两个孙儿也自此成了孤儿。”
两个老者说到伤心处,不禁瘫坐在地上嗷嗷大哭。两孩童见状也跟着哭,这一景象实在让人见之动容。
此时周边已经聚集一大群百姓正在探头探脑围观这里的情况,并时不时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许安此刻眉头紧锁,又是关于宋王,又是拦轿喊冤。上次只是针对宋王的舅舅,这次直接冲着宋王本人去了。
沉吟片刻,他等两老翁情绪稍稍稳定,这才开口问道“据本王所知,宋王如今不过一八岁孩童,他抢你儿媳做什么?”
“这……小老儿也不知啊,只是这些都是小老儿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两个老者茫然的说道。
许安接着问道“你们确定干这些事的都是宋王府的人?”
“确定,那些人都自称来自宋王府,出了事之后小老儿去官府告状,结果被赶了出来,小老儿当时待在县衙附近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往何处,听到那些衙役议论,说是不久前宋王府的人来打过招呼。”两老者回忆了一番,断断续续的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许安皱眉听着,紧接着又拿过两老翁手中的状纸进行查看。
这份状纸上的文笔极好且书法飘逸,就算是一般的读书人也没有这般文采书法,心中顿时更加怀疑这事都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他放下状纸看向两名老者继续问道“你们说当时被县衙赶出不知去往何处,那事隔半年,你们为何会想到来京拦轿喊冤?这份状纸又是谁给你们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