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从曮提出的二圣临朝,李幼澄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说要考虑一下。
李从曮也并没有着急催促,只不过接下来对于东征之事的谈论,虽然他提出了不少意见,但却始终没有明确答复愿意支持东征,显然这是在等李幼澄的态度。
当天晚上,宴会结束之后,李幼澄便来到梁国大长公主府来找李徽瑶。
此时李徽瑶已经怀孕将近九月(古代一孕月为28天),离临盆已经不远,肚子更是已经滚圆,这些天基本都在家中休息,因此李幼澄也不好意思大晚上让一个孕妇进宫,但这件事太大她一个人拿不定主意,也没其他人可以商量,因此只能自己前来找李徽瑶商量。
“你怎么来了?”
看到李幼澄前来李徽瑶很是欣喜,这段时间她晚上常常被折腾的成宿睡不着,因此李幼澄能来和她说说话自然是很高兴的。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李幼澄坐到李徽瑶身旁,在问了几句她的身体之后便把自己烦恼的事和李徽瑶详细说了一遍。
“许安离得太远,我虽然已经派人紧急传信过去,但这几天就要商议东征之事,时间上怕是来不及,因此我必须先做个初步决断,也好决定和李从曮下一步如何交涉。”
李徽瑶沉思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李幼澄开口道“其实二圣制度我倒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皇帝才是真正的大唐至尊,既然成年,除非直接废黜,否则一点权力不给继续当个摆设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也会成为某些人攻讦的借口。
我也想过用临朝称制或者监国训政之类的继续执政,但李从曮作为皇帝的外戚势力,到时肯定会以皇帝的名义和我争权,就这一点我就不可能真正把皇帝架空,除非立刻翻脸,否则始终逃脱不掉我和皇帝二元共治的情况,和二圣临朝也差不多。
强行不让皇帝亲政只会让名声败坏而没有多少实质收益,导致朝野的保守派全部倒向李从曮。
而二圣临朝虽然要让出一部分权力,却也能让我继续执政合法化,同时平息朝野内外的非议。”
“既然如此,那你在犹豫什么?”李徽瑶问道。
“二圣制度的问题是,当年武则天能够成为二圣之一,是李治给了她二圣的法理。
同样只要李治活着一天,武则天再怎么样也翻不了天,因为武则天的权力来源是李治。
但我若和重瑞二圣临朝则会出现一个驳论,皇帝理论上是大唐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按道理他才应该是二圣之中那名最终决断之人。
如果我占的是武则天的位置,那么由皇帝授予我二圣之一的位置,那没问题。
但如今我却要占的是李治的位置,那我的法理从哪里来?总不能让皇帝授予我拥有高于他的权势地位吧,这不自相矛盾吗。
而且我的法理来源来自皇帝,那是不是代表皇帝随时都可以收回这法理。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二圣临朝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还随时会被不合法化。”李幼澄说道。
“所以你想要的是一个当今皇帝没法推翻的法理?”李徽瑶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错。”李幼澄点了点头“相比于二圣临朝,称制和训政则是自建法理,将皇权握在自己手中,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却不必要受制于人。
当然,这样做的难度更高,阻力也更大,至少李从曮轻易不会答应此事,毕竟若是皇帝无法亲政,他这个外戚也就没有多少意义。”
“这确实重要,名不正则言不顺,法理虽然无法直接转化为实力,但确实不能没有,尤其是现在国内的局势如此敏感。
不过这个问题你问我却是认错人了,这东西应该是文臣最擅长的,你最好找几个信任的文臣来和讨论一下该怎么弄。”
“有道理,来人,去叫冯世镜来长公主府。”李幼澄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冯世镜晚上吃了酒,此时刚刚准备睡下休息,结果直接就被人从床上喊了起来。
听说是梁国公主召见,冯世镜当即一愣,梁国公主不是因为怀孕不怎么参与朝事了吗。
不过当他看到前来的唐俊之后心中一凛,当即明白过来,立马赶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客厅之内,李幼澄和李徽瑶坐在上首。旁边只有唐俊、庞洪几个贴身的宦官宫女,其余人一律屏退。
毕竟二圣临朝之事乃是绝密,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李幼澄还没决定呢。
冯世镜到来之后看到这个阵仗,心中当即一凛,深夜召见,就这么几个心腹亲信,这是典型的大事开小会啊。
他连忙向李幼澄和李徽瑶行过礼之后静静等待着下文。
李幼澄向他点了点头,开口道“给冯相赐座。”
“臣谢监国。”
等冯世镜落座之后,李幼澄便把李从曮提议的二圣临朝之事和他详细讲述了一遍。
冯世镜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绝对铁杆的监国党,也是她在朝堂之上的代言人,因此她能信得过。
冯世镜听罢不禁陷入了深思,片刻之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若是解决了法理的问题,就同意这个建议吗?”
“倒也未必,还得看后续的谈判。但如果这个法理问题不解决,其他的无从谈起。
冯相见多识广,不知可有办法?”李幼澄问道。
“这个嘛,名义上天下最大的永远是皇帝,如果说有皇帝也无法推翻的法理,那唯有……先帝遗诏。”冯世镜思索了片刻之后沉声说出了四个字。
“你开什么玩笑。”李幼澄闻言当即无奈摇头“先皇都驾崩六年多了,孤总不能现在再去弄一份先帝遗诏出来吧,这谁信啊,自欺欺人也不是这么欺的,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还是一看就假的东西,能有什么法理。”
但冯世镜却是解释道“殿下,臣并非是让你伪造一份先帝遗诏,而是这先帝遗诏当年不是有一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