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挽仍然不予理会,只端起自己的香槟喝了一口。
秦谦看了她一会儿,一时间陷入无言的沉默。
正好有同学过来搭话:“好久不见,秦少,听说你接管了西园竣工项目,大家都很佩服你呢。”
秦谦端起了营业的笑容,和他握了握手:“哪有,只是跟在经理后面学习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开学我们就是一个班的了。”
商学院如今还没开学,但大家基本是从同一个学校升上来,知根知底,甚至可以在开学前办这种交流性的晚宴,谁都能聊上几句。
唐挽只觉得无聊,拢了拢自己的披肩。
而和秦谦谈话的人也认得她,笑着对她道:“听说唐小姐考上了京大,真是了不起,我还以为唐小姐会上赫林艺术学院呢。”
唐挽对他点了点头:“你的看法和我爷爷奶奶一样。”
唐爷爷和唐奶奶曾严厉地制止她上京大,指定让她读贵族赫林艺术学院,里面是有名的未来贵妇培养班,专门学习绘画、插花、茶艺、投资理财等等课程。
这些课唐挽从小到大上过不知多少了,再去就只起到一个社交的用途,她不顾爷爷奶奶反对,坚决报了京大的经济学专业,想毕业以后进公司给姐姐当帮手。
秦谦对这场晚宴也有些意兴阑珊了,径直带着唐挽离开会场。
金碧辉煌的会场前面,停着各色低调的轿车,司机正开着车子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秦谦挥退了想上来替他们开车门的会场经理。
他打开后座的门,对唐挽道:“抱歉挽挽,有点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唐挽坐进后座,秦谦也上了车,车子驶出铁艺大门,开上空旷的车道上。
道路两侧的树飞速往后倒退,秦谦安静没几秒,又道:“京大的军训这几年有所放宽,但还是要站军姿和练操,挽挽要不要考虑申请免掉军训?”
唐挽看向他:“你觉得我坚持不下来?还是晒黑了带出去不好看?”
秦谦一顿,无奈地道:“你怎么又刺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委委屈屈地靠近,“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受这个苦,唉,我今天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怎么这张嘴只会刺我,都不对我笑一下……”
唐挽见他靠近,心头警铃大作,下一秒就被他捏住了下巴。
“是不是长满了刺?让我检查一下。”笑容带着几分阴沉的秦谦毫不客气地凑了过来。
唐挽立刻一个后仰撞到了座椅上,一手拍上他的脸,推着他推远了点:“不要离我那么近!”
秦谦笑容全部消失,只剩下能滴出水来的阴沉,胸口一起一伏。
车里除了唐挽还能坦然地整理披肩,司机已经大气都不敢喘。
“我们已经成年了,你还对我那么严防死守,你还记得你是我的未婚妻吗?”秦谦死死盯着唐挽。
唐挽平静地回视他:“我不愿意,你最好不要有过界的举动。”
秦谦止不住地咬紧牙齿,目光带上了凶狠,将这张淡漠平静的脸刻进脑海里。
无论怎么学秦贺的语气、笑容、耐心…唐挽还是这么一副莫挨到她的表情。
怎么,难道上一世秦贺不是这样哄她的吗?为什么她能任由秦贺为所欲为,却让他连手都不能碰一下。
他的呼吸越发加重,就在即将爆发之前,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吸了一口气,看一眼来电人,调整好状态接通:“什么事?”
莫世泽磕磕绊绊的说不清话:“很奇怪……秦哥,伯父伯母都来了……”
秦谦皱紧眉头,莫世泽向来是个横得不行的家伙,什么时候怕得结巴过:“到底什么事?”
莫世泽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般:“我在京江康宁医院,我不小心撞了一个人……总、总之,秦哥你快过来、快!”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秦谦眼皮直跳,直觉有不好的事发生了,立刻吩咐司机:“去京江康宁医院。”
匆匆赶到了医院,按莫世泽说的去了手术室外,走廊里正站着好几个人,秦谦粗略一看,身上沾着血的莫世泽,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中年女人,自家爸妈,还有被爸妈拉着胳膊的——
秦谦的心脏咚的一声,重重地跳了一下,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那个人的脸,和自己极为相似。
身上是普通的衬衫长裤,遗传秦家的玉白肤色,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眼睛的颜色比他更深,像上一世爷爷评价过的那样,看人时能将人一眼看得透彻。
秦贺,他的双胞胎哥哥……
秦谦的脑海里天旋地转起来,过往的人生泡沫般浮现在眼前。
此刻唐挽越过他往前走,他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不准过去!”
那边的人还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秦母拉着失踪多年的儿子的手,泪流满面:“我可怜的孩子,你就是我们的儿子啊,你实在不信的话,我们做个亲子鉴定……”
江舟一心顾着手术室里的父亲,“我现在没有心情谈论这些,请你们安静!”
秦母擦着眼泪,勉强忍住,看了看身旁的秦父。
秦父对她点点头,也先忍住了:“先告诉爸一声,还有让小谦过来一趟。”
秦谦把自己脸上可怖的扭曲掩盖好,才靠近他们,满脸疑惑:“爸妈,我已经到了,你们这是——”
秦父秦母喜悦地道:“我们找到了你失踪多年的哥哥了,小谦你看,你们两兄弟长得像不像?”
秦谦这才转头去看江舟,对上对方的眼睛时,心里不安的火焰越来越旺,嫉妒来得比上一世更浓烈。
唐挽给秦母递去纸巾,让她擦擦脸上的泪。
秦母握着她的手,心情总算稳定了点。
唐挽轻声道:“伯父伯母这边不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就不多打扰了。”
秦母应了一声:“这么晚了,你先回家吧。”
唐挽转身之际,和初次见面的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他的眼睛颜色确实比秦谦更深一些,不带感情地一扫而过时,又淡得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