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解药!”水鬼脸贴着甲板,“你们可以搜!”
两人扒下了他的水靠,里面其实也就一件贴身短裤,确实没有携带其他东西。
殷衍脸顿时难看起来。
此刻已经有不少先前跳进河中的监察院吏员上了船来。
“妈的,被划了一下......!”却见一名吏员腿上被划开一道裂口,鲜血流淌,却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撕扯衣襟,要给自己伤口包扎起来。
殷衍迅速上前,观察了一那那人的伤口,脸色凝重:“你伤口.....也有毒!”
几人都是微微变色。
“可是属下并无感觉......!”那吏员道:“只是伤口有些疼痛......!”
猛然间,他抬起一只手,捂住心口,气息陡然急促起来。
“怎么了?”边上立刻有人扶住他肩头,另一只手帮他在背后顺气。
但边上几人却都看到,此人脸色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化,由白变青。
“来不及了.....!”殷衍瞳孔收缩。
只见这人张开嘴,一只手指连连指向自己的嘴巴,陡然间,身体便不再动弹。
边上几人都是显出骇然之色,知道这位同伴已经毒发毙命。
正在此时,魏长乐已经从水下再次翻上船,看到此景,靠近过来,脸色变得异常严峻。
“魏大人,水鬼的武器淬有剧毒,凶狠异常......!”殷衍脸色凝重:“属下一时无法辨识是什么毒药,即使识别出来,手头没有药材,一时也无法配制解药......!”
魏长乐走到辛七娘身边,见到辛七娘已经在甲板上盘膝而坐,双手十指互扣,面上却是惨白如纸。
她肤色本就白皙如雪,此刻白上加白,一眼就能看出情况很不妙。
那名吏员刚刚意识到自己中毒,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抵抗,当场便即毙命。
由此可见分水刺上的毒药异常歹毒。
辛七娘能够撑住,无非是因为她的修为不弱,以内力在抵受。
不过看眼前情形,辛七娘并不能完全抵御毒性,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只会愈发严重。
便在此时,一艘艨艟已经靠近到货船边上。
虽然众人相信,艨艟上的人是友非敌,但大家还是戒备起来。
“二爷!”一名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扒在艨艟船舷边往下看,瞅见魏长乐,立刻叫道:“二爷,你果然在这里,那可太好了.....!”
这一句“二爷”,却是让众人瞬间安下心来。
及时赶到的援兵,果然是河东水军。
魏长乐回过头,见到那人正一脸喜悦看着自己,宿主记忆之中,似乎对这人还真有些印象,但到底是谁,却也认不得。
“你们可有伤药?”魏长乐起身走到船舷边,抬头问道。
但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这是白问。
辛七娘中的毒,不是寻常的皮肉伤,河东水军当然不可能有解药。
“伤药?”那人急道:“二爷,您受伤了?”
他立刻回头:“伤药,快,将所有伤药都拿过来!”
魏长乐也不多言,回到辛七娘身边,见到她额头已经向外渗出汗珠子,再不犹豫,弯身直接将辛七娘抱起,匆匆走进船舱内。
舱内倒是宽敞。
殷衍紧随而入,见到舱内有几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没魏大人吩咐,谁也不要进来。”
魏长乐将辛七娘放在一张椅子上,回头看向殷衍,道:“殷兄,你手段精湛,辛司卿......无论如何,求你想办法救她......!”
“大人,我们从监牢里被直接押送来黄河,身上没有任何一物。哪怕手上有几根银针,属下或许还能辨识是什么毒药......!”殷衍也是苦恼不已,“这帮水鬼肯定是知晓监察院的人武功都不弱,哪怕他们占有水性的优势,也未必能占据上风,所以才会在兵器上淬毒,就直奔着要将我们所有人诛杀干净而来.....!”
魏长乐摇头道:“这是之后再解决的事。你的意思是说,辛司卿的毒,解不了?”
“属下虽然不知究竟是什么毒,但可以断定,凶狠异常。”殷衍道:“他们不敢轻视监察院,既然是要对付监察院的人,所使用的毒药自然非比寻常。”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魏长乐心中也清楚,殷衍便是再厉害,但一无器械,二无药材,眼下也只能干着急,使不上力气。
“大人,伤药到了!”
舱外传来声音。
“殷兄,你先出去吧!”魏长乐道:“我来想办法!”
虽然河东水军提供了伤药,但两人也都明白,军中的伤药,无非是治疗皮肉之伤,制药的材料也很简单,不可能解决眼下的难题。
殷衍有些诧异,心想魏长乐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但既然这样说,他只能道:“属下去看看那些伤药可有利用价值。”
当下起身出舱。
“别太担心了。”忽听辛七娘幽幽道:“生死有命,若天意如此,也违抗不了!”
魏长乐扭过头,见辛七娘面色虽然苍白,但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笑。
“什么狗屁天意?”魏长乐冷笑道:“咱们的命,由不着老天。”
辛七娘轻轻一笑,“我在水下被偷袭,分水刺刺中我的时候,我就存了提防,运气护住了心脉.....!”
辛七娘对于江湖手段极其熟悉,存有防备之心,自然是理所当然。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用的毒如此狠辣。”辛七娘道:“方才我运气逼毒,虽然逼出少许,但毒性还是侵袭到我体内经脉血液.....!”
魏长乐道:“是我大意了,没有将独孤泰带过河!”
“他们不会答应。”辛七娘摇头道:“如果你要强行带独孤泰过河,虎童这帮人就过不了河.....!”
魏长乐目光如刀。
“我现在心情很好。”辛七娘轻笑道:“只是最后是这样的死法,实在有些想不到.....!”
“心情很好?”魏长乐一怔。
辛七娘叹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临死之前,会有人如此在意我的生死。从前行走江湖,生死之间,进了监察院,对我敬畏的人不少,当真正关心我的人却不多。”
魏长乐道:“虎司卿他们还是很关心你。大人不是以气护住心脉了吗?登岸之后,我们.....!”
“撑不了那么久。”辛七娘摇摇头:“我的修为终究不足,无法完全抵御毒性,毒性在一点点渗透,应该是到不了岸.....!”
魏长乐眉头一紧。
“好在虎童他们已经安然无恙,这些人是监察院的根基,有他们在,监察院就不会消失。”辛七娘轻叹道:“魏长乐,求你一件事.....!”
“有事自己去做,我不答应!”
辛七娘却直接道:“虽然撤到河东,但情势难料。长乐,你.....尽可能保全这些人,你智勇过人,由你庇护,他们终是能够度过这一关。”
“这种时候,你应该想想自己。”
辛七娘靠坐在椅子上,苦笑道:“大限将至,没有什么好多想的。”
她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没有太多遗憾,若说有遗憾.....或许到最后也没有见到她吧.....!”
“谁?”魏长乐疑惑道:“你想见谁?”
“我姐姐!”辛七娘道:“我其实还有一个姐姐,十几年前就已经分开,自此再也没有见过。其实.....我一直在找她,但她到底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魏长乐倒是知道,辛七娘十多岁的时候,被院使李淳罡救过性命,也正因为有这段恩情,院使招揽人才组建监察院的时候,辛七娘得信立马进京。
但辛司卿的家世和过往,魏长乐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才知道,这位美人司卿竟然还有一个姐姐。
“我在这世上,除了院使,便只有姐姐一个亲眷......!”辛七娘的气息明显弱了许多,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如水般,“可惜最后也没能见上一.....一面.....!”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道:“我有最后一个办法,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只能试一试!”
辛七娘面带疑惑之色。
魏长乐也不犹豫,抬起右手,竖起食指,直接咬破了指尖。
鲜血顿时流出。
“张开嘴!”
辛七娘愕然道:“你.....做什么?”
“信我一次!”魏长乐已经将食指靠近辛七娘唇边,“张开嘴!”
辛七娘见得魏长乐一脸严肃,却是不自禁张开嘴。
“含进嘴里,吸血!”
魏长乐将手指放入辛七娘口中。
若是换做平常,这动作当然是大为暧昧,甚至十分诡异。
但辛七娘也没有太犹豫,将魏长乐食指含入口中。
“大人,可还记得谭药师研究柳永元研制的疫毒?”魏长乐道:“他因此中毒而亡,我那时候在他屋里,也差点死去。”
辛七娘眨了眨眼睛,睫毛闪动。
“我是被一只雪白的虫子咬了,从你们口中,我才知道那虫子叫冥蛾.....!”
辛七娘抬手握住魏长乐手,先吐出手指,问道:“我记得,你.....你说冥蛾咬了你之后,很快跑开,不知踪迹.....你是想告诉我,冥蛾其实没有跑?”
“他确实跑了,但跑到我身体里。”魏长乐再次将手指塞进司卿口中,“继续吸,我说你听。”
辛七娘何等精明,此时已经明白其中关窍。
“冥蛾咬了我一口,钻进我身体,当时我全身发寒,僵硬如石,只以为必死无疑。”魏长乐看着辛七娘美眸,解释道:“更要命的是,当时还有一条毒物也在边上,那是千毒之王赤龙,一条小毒蛇.....!”
辛七娘既然明白其中关窍,自然就明白魏长乐让自己吸血的原因,轻轻吸吮他手指。
听得“赤龙”二字,秀眉微蹙。
“你们进去之时,发现了赤龙的尸体,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毒蛇也咬了我。”魏长乐感觉辛司卿口中温润,正在慢慢吸血,轻声道:“只是那赤龙不知我体内已经有冥蛾,所以自寻死路,当场毙命。可也正是因为它那一口,毒性入体,阴差阳错以毒攻毒,帮我缓解了冥蛾之毒,最终导致冥蛾完全与我相融。”
辛七娘美眸圆睁,恍然大悟。
这等遭遇,可说是极其罕见。
无论冥蛾还是赤龙,能见到其中一个,都是难如登天。
但当时这两大毒物恰恰共处一室。
否则魏长乐被其中任何一个毒药咬了,几乎都是必死无疑。
能够活下来,那还真是运气惊人。
“所以我现在也算是百毒不侵。”魏长乐凝视司卿,“我不知道我的血液是否有解毒的功效,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