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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四章 有仇不隔夜

作者:沙漠字数:4.2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6 19:00:41
第七七四章 有仇不隔夜

西沃渡口军营。

作为黄河南岸的重要渡口之一,西沃渡口常年部署有三百守兵。

每日里渡口守兵都会轮流执勤,确保渡口的秩序以及安全。

三百守兵部署在渡口左右两边,各修建有一处军营,距离渡口码头都只有三四里地,但凡渡口出现任何变故,守军从左右两边都可以迅速前来接应。

守军指挥使姚恒的居处设在左营。

单独一处小院,外表看起来颇为简朴,但室内却是十分别致。

渡口是漕运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特别是黄河这样的漕运主脉,像西沃渡口这样吞吐量极大的地方,油水自然是从来都不少。

且不说来往客商的孝敬,仅是案上各类商铺的供奉,那也足以让渡口的官兵吃香喝辣。

所以能够在渡口当差,从来都是求之不得。

“都虞候,这是从漠北弄过来的古城烧。”姚恒的居室之内,灯火明亮,案上摆着满满一桌珍馐佳肴,几人围坐在案边,觥筹交错:“你一直在南边,可曾饮过此酒?”

山南军都虞候于清伸手接过酒袋子,拔开塞子,闻了一闻,笑道:“这还没入口,便感觉火辣辣的,入口定是浓烈。”

“都虞候尝一尝!”

于清摇头道:“不急,等捷报传来,再饮不迟!”

“都虞候放心,甘某底下那帮人,别的倒也罢了,但水性绝对是一等一。”下首一名头缠黑巾的壮汉不失恭敬道:“昨日得到姚将军的指示,甘某立刻聚集了手头所有的精锐,今夜若是失手,甘某这颗人头就交给您!”

他信誓旦旦,显然是确信今夜的行动万无一失。

姚恒却是哈哈笑道:“都虞候,甘帮主打小就是在黄河中长大,而且对这片水域了若指掌,就是我也没有他清楚。你此番领兵前来协防,京畿稳定之前,你肯定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若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甘帮主都可以帮你解决。”

“那以后就要有劳甘帮主了!”于清含笑道。

“不敢!”甘帮主立马道,顺手从边上拿起一直精致小盒子,双手奉过去,“都虞候,这点小玩意,还请笑纳!”

“这是?”

“往后每个月都会有点小玩意孝敬都虞候。”甘帮主也不解释,只是含笑道:“甘某还要大人们多多照顾!”

于清正要推还,姚恒却已经笑道:“都虞候,入乡随俗,这也是甘帮主一点心意。都虞候瞧得上他,这以后都是自家人,什么都好办。如果连这点心意都不领受,甘帮主这帮弟兄心里也不好受.....!”

甘帮主立刻道:“都虞候,弟兄们不辞辛苦,从山南辛苦赶到这边,总要让弟兄们有几碗茶喝!”

“如此就多谢了。”于清含笑道:“不过今晚若真的能够将魏长乐的首级取到手,送呈大将军,那才是大功一件。魏长乐杀了大将军的独子,对大将军来说,没什么比得过魏长乐的人头。首级送呈上去,指挥使和甘帮主那就是盖世功劳了,不愁加官进爵......!”

姚恒笑道:“都虞候,这可不只是我们的功劳。如果不是领兵及时赶到,有你坐镇在此,我们也未必敢放手一搏。所以此番若是成功,你也是居功至伟。”

“哈哈哈.....!”于清笑道:“那可是沾了两位的光。”

姚恒叹道:“只是独孤将军匆匆回京,连一夜都等不及......,如果独孤将军留下来,天亮之前,就可以看到魏长乐的人头了!”

“这是避嫌!”于清轻声道:“将军知道我们会办好后面的事,他若留在这里,天下人都会觉得是他部署诛杀了魏长乐。老将军当众立誓,不会派人追杀,所以只有尽早离开,才能避嫌。”

姚恒和甘帮主对视一眼,心下都觉得独孤泰这是做婊子立牌坊。

就算今晚他匆匆离开,难道天下人就觉得魏长乐之死与他无关?

“什么时辰了?”于清向门外看了一眼。

“入丑时了。”甘帮主忙道。

于清道:“应该也快完事了吧。”

“快了,快了!”甘帮主忙道:“都虞候是否疲累了?要不先眯一会儿,等首级送来,我们立刻向你禀报?”

于清摇头道:“无妨,再等片刻,见到魏长乐的人头,心里才踏实。”

“魏长乐死后,河东军那边会是什么反应?”姚恒捻着颌下胡须,笑道:“魏如松会不会发兵南下?”

于清笑道:“你们信不信,魏如松的马军前脚过黄河,马存珂后脚就会让他连家都回不了。”

“哈哈哈.....!”姚恒大笑起来,“都说魏如松麾下的河东马军所向披靡,可是他要让麾下一万铁蹄南下黄河,哪来的船只?真要是造出船来,到了黄河上,北岸是河东步军,南岸这边,大将军也必然调集重兵迎敌,到时候可就是前后受困,要被包了饺子。”

甘帮主也笑道:“听说魏长乐早就被魏氏逐出门户,魏如松就是担心此人闯下大祸,牵累魏氏。如今魏长乐害了独孤大公子,这是弥天大祸,魏氏更不可能承认他是魏氏子弟了。甘某倒以为,今夜魏长乐不死在咱们手里,回到河东,也会被魏如松割了脑袋,送呈神都请罪。”

于清轻抚胡须,问道:“指挥使,北岸渡口有多少水军?”

“对面是壶口渡,十多年前,壶口渡其实也归属我们这边管辖。”姚恒解释道:“那边的守兵军饷,都是由这边发放。壶口渡不大,常年也就百十来号人。不过当年塔靼南下,河东军趁机向朝廷请旨,借口要保持渡口的顺畅,接管了那边。”

“所以壶口渡现在归河东管?”

“名义上还是直接隶属于兵部,由兵部发放军饷,但守卫渡口的都是魏氏的人。”姚恒道:“壶口渡在绛州境内,都虞候应该知道绛州刺史公孙霄吧?”

“可是灾虎?”

“不错,正是此人。”姚恒道:“魏氏五兽之首,魏如松麾下第一战将。此人不但是绛州刺史,而且身兼河东马军灾虎营军使,亦是河东马军副总管.....嘿嘿,河东南部诸州,那可都是对他唯命是从。毗邻绛州的泽州,魏如松派了五首之一的贪狼薛金刚坐镇,都知道薛金刚性如烈火,甚至是极少数敢与魏如松争辩的猛人,但对灾虎却是服服帖帖.....!”

于清点头道:“我对公孙霄确有耳闻。据闻此人当年平平定白巾之乱,有先登之功!”

“正是此人。”姚恒点头道:“先登、破阵、斩将、夺旗,身为军人,但凡立下其中一功,那都是留名千古。公孙霄便立有先登之功,而且.....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于清感慨道:“立下先登之功也倒罢了,能够活下来,那才是了不得。”

先登之功乃是第一个登城之人,这样的人,登上城头的那一刻,自然就成为守军的目标。

能够活下来的先登之士,凤毛麟角,百不存一。

由此亦可见,灾虎确实是勇悍无匹之士。

“如今壶口渡就在公孙霄的手中。”姚恒道:“不仅仅是壶口渡,黄河北岸在河东境内的五六处渡口,都在公孙霄的手中,所以无论是北边南下,还是南边的人要去往北边,没有公孙霄的准许,那根本是通畅不了。”

于清皱起眉头。

“不过也仅此而已。”姚恒笑道:“河东不过一道之地,若是南岸这边直接封了所有渡口,那边的日子才难过。目下公孙霄还能掌控渡口,但以当下的情势来看,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今晚就算取了魏长乐的首级,那也抵不了独孤大公子的血仇,独孤氏终究是要将魏氏杀个鸡犬不留......!”

话声刚落,却见门外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三人同时看过去,却见来人都是粗布衣裳,头戴斗笠,直直走了进来。

姚恒独处一座小院,没有他的吩咐,别说走进居室,便是踏进院子一步也是不能。

院门外有兵士把守,常理而言,绝不可能有人如此大摇大摆走进来。

姚恒只是一瞬间,便知道事情不对,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便去抓边上的佩刀。

进门的两道身影之中,后面那人足下一点,整个人瞬间如同射出的利箭,从案桌上轻盈掠过,右手探出,灯火之下,寒光乍现,手中却是多了一把匕首。

锋刃刺出,姚恒刚摸到刀鞘,已经感觉到脖子处寒气袭人,扭过头来,还没看清楚对方的面孔,匕首已经直接刺入姚恒喉咙。

姚指挥使双目暴凸,一脸不敢置信。

“噗!”

匕首拔出一刹那,喉间窟窿一道血箭喷射而出。

刺客一个扭身,蝴蝶般轻盈,瞬间落在了甘帮主身侧。

于清和甘帮主此刻都已经全身发僵,宛若石头般,动也不动。

另一名刺客摘下斗笠,朝着于清挥挥手,笑道:“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魏.....魏长乐!”

于清倒吸一口寒气。

那甘帮主听到“魏长乐”三字,瞳孔收缩。

魏长乐此刻不是应该死了吗?

首级没送来,活人却来了,那只能证明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

魏长乐却是径直走到于清身边,拍了拍于清肩头,然后在他边上一屁股坐下,扫了一眼案上的酒菜,笑道:“都是好东西!”

他直接伸手,拿起一块猪蹄膀,咬了一口,另一只手拿起酒壶,仰首灌了一口,边吃边道:“你们派去凿船的人都死了.....唔,也没全都死光,有两个活口,到了对岸,会交给官府。虎鲨帮截杀行人,是由帮主亲自下令,那位灾虎有了这样的证据,应该会安排人到黄河放放血,我估摸着最多十天半个月,黄河虎鲨帮就彻底成为历史!”

甘帮主全身发颤。

虎鲨帮当然不会只有今晚行动的这点人。

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连上在吃这碗饭的家眷,那可是近千号人。

“魏长乐,我服了!”于清此刻甚至连一丝抵抗的勇气都没有,苦笑道:“此事与我无关,是.....是他们安排.....!”

魏长乐却伸手拿过桌上的精致木盒子,那是先前甘帮主孝敬于清的厚礼,于清还没有收起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却是闪闪发亮的金条,笑道:“好,正缺钱用,我就笑纳了!”

“魏.....魏大人,小人还可以奉上十倍.....不不,二十倍!”甘帮主开口道:“只求你宽恕小人和虎鲨帮一次,小人.....小人也是被迫行事.....!”

魏长乐也不看他,只是边吃边道:“你们虎鲨帮的手段挺厉害,我这边伤了七个人,死了四个。别人的命怎么算,我不知道,但我的人被杀,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命偿命!”

话声刚落,蹲在甘帮主身边那刺客反手一挥,手中的匕首瞬间割断了甘帮主的喉咙,鲜血喷溅,桌上的酒菜顿时都沾了血。

于清脸色惨白,“魏.....你要杀我?”

“别怕!”魏长乐再次拍了拍他手臂,含笑道:“我还要让你帮我扬名,告诉所有人,我这人很讲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要和我为敌,小心有头睡觉,无头起床!”

他向对面刺客伸出手,那刺客立刻将匕首递给魏长乐。

于清还没看清楚,就感觉眼前刀光一闪,本以为魏长乐是动手杀自己,但却感觉没什么变化,等魏长乐将匕首递还给对面,于清才抬手摸了摸喉咙,一切如常。

他心下微宽,但很快感觉脸上辛辣刺疼,抬手一摸,才发现脸颊上已经被匕首划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

“留个纪念,每次摸到,都会想起我说的话。”魏长乐抱着那盒子站起身,又拿起斗笠戴上,转身便走。

对面那刺客如影随形,跟了出去。

于清看着两道身影走出,见到后面那身影走动之时,明显腰肢微摆,一看就是个女人。

虽然此刻喊一句,周围就会有军士赶过来,但于清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道身影消失,自始至终不敢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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