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周正扫地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皇上不罚其他人,光罚他了?
他想想徐来,又想想董太医,再想想赵如海,他们的话皇上都听,唯独他的话皇上一听就发怒,这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他总结出了一点精髓。
他们说话,要么是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要么是往别人身上推,只有他见不得那些虚与委蛇,不指出来就不痛快。
忠言逆耳呐,皇上当然要生气。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要他承认自己有错,而不是指出皇上有错,皇上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事实证明,眼下他用这一招还真管用。
只是,他虽然可以避免被罚,但他心里有点不痛快,这样显得他太谄媚太虚伪。
他自己都有点看不起他自己。
他有了点心理问题需要做疏导,他就去找徐来。平时徐来很不仗义,可好歹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时候徐来不得不听听他的烦恼。
眼下,周正和徐来坐在星辰殿的台阶上,皱着眉头沉重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皇上都不罚你们,只逮着我一个人罚了。”
徐来:“你明白就好。”
周正:“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徐来:“不需问,也不想问。”
周正:“你不问我怎么说?”
徐来:“我不问你难道不说?”
周正:“……”
所以跟这种人说话才叫气人。
可他来都来了,要是不说出来不是更气?
于是周正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就知道说好话,从来不会指出皇上的错误和不足,只一味向皇上进谗言,只有我才说真话,皇上的问题及时指出来,皇上就会觉得忠言逆耳。”
徐来诧异地看着他。
周正:“你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徐来:“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觉得皇上有什么错误和不足,要错那就是天下人的错。”
周正:“……”
周正:“是吗?我以前是这样的吗?”
徐来:“正因为你以前处处维护皇上,皇上养成了被你维护的习惯,你现在不维护他了,敢指出他的问题了,他很不习惯,所以会生你的气。”
周正:“???”
徐来:“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种下的因,你自己惯出来的,你得自己承担这样的果。”
周正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是这样吗?”
徐来:“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最后周正清楚明白地来,又稀里糊涂地走了。
他本来是来揭穿事情的真相、暴露事情的本质,好让徐来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好以此劝他们要说真话做良臣,结果说到底竟是他的错误吗?
只不过回去的路上,他已经忘了他找徐来是干什么的了,他一直都在想徐来的话,甚至觉得徐来说得有点道理。
的确以前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皇上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皇上的话就是天意是圣旨,他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执行。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慢慢学会挑皇上的毛病的?
他走到流芳湖边,看见湖对面皇后三人又拿着渔具出来钓鱼了,这才忽然顿悟,好像是从皇后到来以后,他才逐渐发现皇上身上的诸多问题的。
他接着又想,这应该不是他的原因,而是皇后的原因。
要是皇后不来,皇上就不会有问题。
他再深入地想,这应该也不全是皇后的原因,而是皇上本身就有问题。
毕竟从根源上来讲,没问题就不会暴露问题。
说到底,还是皇上的问题。但他是皇上,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所以就把问题转移到他的身上。
终究是他替皇上承受了太多。
这样想着,周正只觉豁然开朗。
他那点心理问题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他释怀了。
他认为自己不能像他们那样做馋臣,只一味地说些好听的哄皇上高兴,他应该做一个忠臣良臣,要及时提出问题解决问题。
所以下次要是他认为皇上有不妥的,他还是会坚决地提出来。
摘桃出宫时,刘守拙寸步不离;在宫里时,刘守拙一天要来看她百八十遍。
一会儿怕她吃饭没胃口,一会儿怕她累着,一会儿又怕她热着。
为此刘守拙在太医院还开了小灶,自己从宫外带了些食材来,熬的开胃汤、解暑汤、安神汤等等,有时候还搭配几样他亲手做的小食,或者他亲手切的瓜果。
反正每天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通常董太医在前堂找不到刘守拙,到后院来看,准能找着。
为此,他这个师父也算沾了点徒弟媳妇的光啊,也跟着能混两口吃的。
刘守拙抬头看见他,就招呼:“师父,你来了哇,快来尝尝这个。”
董太医边吃边感慨:“也算是得到徒弟的孝敬了。”
刘守拙:“师父觉得我娘子会不会喜欢呢?”
董太医:“原来我只是个试口的。”
刘守拙:“不是的,我给娘子做的也给师父做了一份哇。”
董太医心里略宽慰,问:“要是我觉得不好吃的呢?”
刘守拙:“那我就不给娘子了啊。”
董太医:“……”
不还是个试口的吗?
董太医感到沧桑:“你这是把我当小灰还是当小黑了啊?”
笼子里的小灰小黑正闻着味儿,拼命地动着鼻子:有我们的份儿吗?有吗?这老头就是不知足,吃点好的还这么念叨,我们想吃还没有呢。
不过刘守拙还是很仗义的,总会分出点给笼子里的哥俩儿。
刘守拙还不忘跟师父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着,要是师父都觉得不好的话,肯定也不能帮我娘子改善胃口啊,那我再送些不好吃的去给她也没有意义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