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小镇的街上都没什么人了,沿街的有几家铺子还没来得及关,透着油黄的灯火。
折柳背着圈圈走在街上,周正无所适从,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感觉这个女人有火,最好不要走太近,也最好不要跟她说话。
沉默了大半路,还是折柳先开口:“你刚刚不是很能说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周正:我要是再说,你不得动手吗?
他嘴上道:“你也别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我是奉皇后之命跟你来的,皇后说了不能叫你吃亏,不然你以为……”
话没说完,折柳回身反腿就给他一脚。
还好周正随时防着她,她又背着个娃娃,动作没平时快,周正及时利索地躲开,叫她踢了个空。
周正瞪着眼道:“你别把圈圈晃醒了。”
折柳冷眼扫他一眼,方才继续往前走。
周正继续跟在后面,气闷地道:“要不是有皇后之命在身,你以为我乐意管你这些事。等回去以后,叫皇后评评理,看看我究竟有没有做错。”
回到客栈,各自回房不提。
第二天一早,严家的人就一路打听着找到客栈里来了。
镇上总共就这么几家客栈,挨个问总能够问到的。
严家人是专程来接折柳他们的,打算把所有东西包括马车一起全部拉回府上。
折柳接受了。
在去的路上,周正看了看她,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住到严家去。”
折柳:“有好吃的好喝的还不用花钱,为什么不去?”
周正想了想,抛开个人感情不谈,这的确是她的作风。
对折柳来说,她的个人感情不重要,既然是带圈圈来认认他祖母的,就不要这么端着,严家愿意派人来接,她也愿意去。
不然圈圈这么多东西,来来往往到客栈里取,委实麻烦。
严夫人昨晚都没怎么睡,困在各种情绪里反复煎熬,可也不妨碍她今个起了大早,一直在前院等着。
听到人到了,她赶紧走出门口来看,看见折柳抱着圈圈下马车时,她不煎熬了,面容虽憔悴,可精神头甚好。
严夫人想上前来接的,又怕圈圈第一次见她感到陌生,只好道:“先进去休息。”
圈圈的确感到陌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小手紧紧扒着折柳。
折柳:“莫怕,这是你祖母。”
严夫人花了一天时间才逐渐和圈圈熟悉起来,他也不拘谨了,愿意伸手来接严夫人给他的小点心,安安静静地拿在手里先把玩一会儿,然后才一口一口地吃。
严夫人在一旁满脸慈爱地看着他。
这个孩子的出现,是让她重新有了个盼头。
她和折柳之间的气氛还是很僵硬怪异,两人也不是句话不说,但即便是说也全是关于圈圈的话题,除此以外对各自的事情绝口不提。
严夫人问起圈圈的喜好习惯,折柳一样样说,严夫人一样样记。
严夫人又问起:“他的名字,起了么?”
折柳:“讨论过,还没落定。”
严夫人点了点头,也没在名字上过多地说什么。
到用午饭时,大家都进了膳厅。
周正好歹有官身,被严家奉为座上宾,严家上下对他恭恭敬敬,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想以往他跟在帝后身边时,那都是他为帝后鞍前马后,没想到现在帝后不在,轮到他扬眉吐气了。
他本想摆摆威风,也好给折柳镇镇场子的,因而严夫人请他上座时,他没打算客气。可折柳一记眼神看来,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便推辞道:“我就坐这里吧。”
他可不想跟她积怨,不然还得随时防着她偷袭。
严夫人嘴上没说,可折柳看得见,桌上的都是她往日爱吃的菜。
严夫人先对周正道:“家里一些粗茶淡饭,还请周大人不要嫌弃。”
周正一脸板正:“夫人不必客气,我不喜欢别人大人大人地称呼我,叫我周统领便是。”
严夫人:“是,周统领请用。”
她又对折柳道:“你先吃,我来喂圈圈吃些软粥。”
折柳也不客气,动起了筷,只不过她却不是给自己吃,而是先每样菜都给周正夹一点,还道:“到了这里就不要见外,随便点。”
周正受宠若惊:“不用你夹,我自己会夹。”他急于撇清干系,“你这样也不怕你婆母会误会吗?你我只是共事关系,还没有这么要好吧。”
折柳:“放心吧,她不会误会。”
严夫人反应十分平静,对折柳道:“你是怕我给你下毒吗?”
折柳:“哪里,我是觉得周统领辛苦了。”
严夫人:“以往你刚嫁进我家那会儿,不就这般谨慎。”
周正:“……”
他说折柳怎么突然这么善解人意,原来是要他每样都尝一遍,看看有没有毒。
他盯了盯眼前盘子里各种菜,这下还能吃吗?
周正皱眉发表意见:“你们婆媳两个的恩怨矛盾,把我扯进来做什么?”
折柳看他:“你昨晚不是自己要搅进来吗?”
严夫人:“周统领放心吃吧,饭菜没毒。我要是给你们下毒,那不是害人害己吗?”
周正夹起菜就往嘴里送,折柳来一句:“也不排除有些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正看着筷子上的菜,动作一顿。
严夫人:“我是那种人吗?”
折柳:“我又没说你。”
严夫人吸口气,道:“我虽然没有原谅你,但我也知道在你的立场上你没有做错。你还带了圈圈回来认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圈圈已经没有爹了,我不会再让他没有娘,但我也依然不会原谅你!”
折柳:“你的原谅对我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