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着我。”季锦洲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你说什么？”关妤坐在里边，他的声音被夜晚的风声阻断，有些听不清楚。
“我说，你别——”
他刚要让她别跟着自己，关妤一脚油门，车的前保险杠已经碰到了他的膝盖窝，好在速度很慢，他顺势坐下去，一屁股坐上车。
突然坐上车前机盖的季锦洲：“……”
关妤从车窗探出身子，“你好，你刚才说什么？”
“……”季锦洲深呼一口气，“我说你别跟着我。”
“那你别坐我车啊。”关妤眨眨眼。
季锦洲从车前盖上下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裤腿，“你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路上小心，回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嘞。”关妤点头，“不过帅哥，我提醒你一句啊，脖子上有勒痕的人不能单独走夜路，吊死鬼会以为你是同类，来和你一起走的。”
季锦洲：“……”
“不过这样也好。”关妤自我认可地点点头，“这样你们既可以作伴上路，又只有你一个人，也算是能‘一个人静一静’了。”
“其实……”季锦洲张了张口，他突然不想一个人静一静了。
“拜拜帅哥，记住，千万不要回头看哦。”关妤对他单眨一下眼，笑得开心，一脚油门走了。
速度之快，毫不拖泥带水，迅速从他身边掠去，季锦洲早上打了发蜡的刘海都被吹动了。
“……”
关妤看着后视镜里的季锦洲，走公路都像在走T台，不知道在装什么，走到家得走多久。
她打转方向盘，停到了他看不见的拐角，打了一通电话给顾特助。
“喂？”
“你们还没走吧。”她开门见山，“回去的时候把季锦洲也带上。”
“季总？”顾特助不解，“季总不是跟您走了吗？”
关妤意味不明地哼笑，“他有骨气，一吵架就自己走了。”
“什么？！”顾特助震惊出声，替她打抱不平，“他把你一个人丢在马路上，他还是人吗？等着吧，明天他上班坐办公椅，我一定会趁他不注意把椅子抽掉的。”
“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顾特助摆摆手，“他扣我奖金的时候我就这么干，虽然我每次都说不是故意的，但是其实我是故意的。”
“我的意思是，”关妤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把车扔给我，然后，自己走了。”
“他把自己放生了啊。”顾特助诧异，随后点点头，“好，我现在去找他会合。”
“那我在家里等你们。”
“你的车技，确定可以吗？”顾特助有些不放心，充满怀疑地开口，“要不要我送你，毕竟也当了你几秒的公文包，不是，男宠。”
“不用，我老车神了，高中毕业就考了驾照，一次过。”关妤挂了电话，放心把人交给顾特助。
正要启动引擎，车窗突然被敲了敲，她抬头一看，直接看到车窗外贴着的一张脸，心里咯噔一下，她惊恐地捂住嘴，紧接着一阵刺眼亮光，她眼前顿时花白。
夜里风大，妖风大作，吹得公路旁高树绿叶飒飒，季锦洲向后看了一眼，没车没人，向前看，也没车。
隐约还有凄厉猫叫，他打了个寒战，汗毛直立，“好像还真的有点毛毛的。”
身后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从遥远的深处传过来的。
季锦洲……
季锦洲……
季锦洲……
像催命的。
季锦洲加快脚步，那声音却变本加厉，越来越清晰。
“季锦洲！季……”顾特助抱着季不竺，带着季柏棠在后面追着他，跑得气喘吁吁。
“筠哥，要不你抱着不竺，我去追哥哥吧。”季柏棠跑着跟上来。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追得上……”
顾特助话音刚落，一道香风从自己身边迅速蹿过去，速度飞快，边跑边喊：“季锦洲——”
“……”顾特助立刻闭嘴，“不竺，抓住哥哥。”
“好的。”季不竺揪住顾特助的头发。
“……不竺。”
“怎么了？”
“放开哥哥头发，抓肩膀。”
“好哦。”
顾特助抱紧季不竺，拔腿跟上去。
同样有两条腿，怎么能跑那么快。
季锦洲听到那道虚无缥缈的男声切换成了女声，跑得更快。
好无耻的吊死鬼，居然还用女人的声音迷惑他。
“季锦洲！”季柏棠快气疯了，硬是追不上他。
“季……季……”顾特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求助季不竺，“宝宝，你叫一下你哥哥。”
“收到！”
季不竺清了清声音，嗓音嘹亮，“季——锦——洲——死——鬼——”
季锦洲想回头，又想起关妤说的“不要回头看”，硬生生忍住了回头的欲望。
又换成了小孩的声音。
“不行，根本追不上啊。”季柏棠郁闷地停下脚步，“要不等我家司机来再追吧，他再这么跑下去，我们都快跟着他跑回家了。”
季不竺眼珠一转，又有了个小鬼主意，对着季锦洲的背影大声喊，“哥哥回头！我是嫂子！我是关妤！”
顾特助：“……”
季柏棠：“……”
他瞪大眼睛，“这玩意儿谁教他的？”
季柏棠连忙摇头，“不关我事，不是我教的。”
季锦洲敏锐地听到了“关妤”两个字，嗤笑一声，用美人计来骗他是吧？
他还真就吃这套。
按捺不住好奇心，他转过去一看，吊死鬼没看到，倒是看到了隐隐约约的两个人影。
吊死鬼有成双入对出现的吗？绑一根绳子上吊死的？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等到他们慢慢靠近，终于看清了人脸。
“怎么是你们？”季锦洲若无其事跑过来。
“季总，怎么我们越叫你跑得越快？”顾特助喘着气埋怨，“没看到我们都快跑死了吗？”
“我以为吊死鬼追我呢。”
“吊死鬼不用追，一个闪现就冲你面前了。”
“我又没有被鬼追的经验。”季锦洲理直气壮。
“算了算了。”顾特助摆摆手，把季不竺扔季锦洲怀里，叉着腰平复呼吸，“夫人交代我，把你送回家。”
季锦洲嘴角微微上扬，“她交代的？不放心我？”
“是是是，她担心你，她超爱。”顾特助累得半死，敷衍着回答，“赶紧回家吧。”
几人站在路边等待司机到来，上车之后，坐在后座的季柏棠和季不竺就沉沉睡过去了。
顾特助意有所指，“看把柏棠小姐和不竺累的。”
“那先送柏棠和不竺回家吧。”
季锦洲抬手脱掉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季不竺身上，再把顾特助的外套扒了，盖在季柏棠身上。
前面警灯闪烁，停着数辆警车，围起了警戒线。
季锦洲降下车窗问，“请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前面有山路坍塌。”交警严肃地做着笔录。
季锦洲如坠冰窟，瞬间想到了刚刚从前面离开的关妤，伸出手重重攥住他，“山路坍塌？！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人员伤亡？你说啊！”
交警被他拽痛了，皱了皱眉，“先生你冷静一点，我话还没说完。”
“什么？”
“山路坍塌，但是早就围起来了，没有人员伤亡。”
季锦洲和顾特助同时松了口气，顾特助忍不住埋怨，“交警叔叔，你说话好吓人呐。”
“叫谁交警叔叔。”交警瞪他一眼，“我保养得这么好，你看着也和我差不多大，叫什么叔叔。”
顾特助不可置信，“叔叔，我才二十几岁。”
“是吗？看起来像四十几的。”交警不以为意。
“……”
季锦洲拍了拍主驾驶的车后背，“走吧。”
司机发动引擎，打算往三岔路的左边走，被交警抬手拦下，“左边也不能走，发生一起车祸。”
“车祸？”
季锦洲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忍不住懊恼，他都不知道她开车开得怎么样，居然让她一个人上路。
“是啊，一男一女，追尾事故。”
“那……”季锦洲哽咽了一下，眼睛微红，说不出话来，碰了碰顾特助让他交涉。
顾特助这次学聪明了，“那车祸严重吗？”
“还挺严重的，两辆车都撞烂了。”
季锦洲立即开门下车，疾步朝事故发生地走去，顾特助见状也觉得不对劲，跟着下车，两人被交警拦住，“你们干什么？”
“不是追尾吗？那人呢？”
交警纳闷，“那没人啊。”
顾特助大惊失色，“成碎片了？”
“是追尾，车全毁，但人没事啊，已经被警车接走了。”
“……”
“季总，没事的。”顾特助见他失魂落魄，出声安慰，“人家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
季锦洲眼刀凌厉，他立刻噤声，转移话题似的问交警叔叔，“叔叔，撞车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长得很漂亮的一个年轻小女孩吗？”
交警回忆了一下，“开着黑色的车？”
“是。”顾特助点头，“你有看到她吗？”
交警一提到这事就忍不住笑，“她啊，我有印象，不是她。
她的车停在路边，我以为车里没人，就贴着车窗往里面看，还用就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她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捂着嘴尖叫。”
“她一个人，应该很害怕吧。”季锦洲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赌气，让她一个人回去。
下次再赌气，他先送她回去，然后再离家出走。
交警叔叔笑着解释，“那倒不是，她说她是之前有一次骑电动车忘记带安全帽，被交警拦了下来，就对我这身交警服有阴影了。”
季锦洲：“……”
顾特助：“……”
“那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看是不是违章停车车辆，再提醒一句前面山路坍塌，左边有追尾事件，让她从右边走，你们放心，人已经走了。”
季锦洲长长松了口气，和交警告别后，回到车里拍了拍司机座位，“我现在要回家。”
“可是刚才您不是说先送小少爷和小姐回家……”
“睡在哪不是睡。”季锦洲向后瞟了一眼熟睡的弟弟妹妹，昧着良心：“在车上睡一会也没关系。”
反正他现在就要回家。
在季锦洲的极力要求下，司机先送了他回家，他迫不及待下车，看到了安安稳稳停在停车位上的车，他松了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没事就好。
季锦洲刚要迈步进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在门口跑了二十分钟，额头隐隐布出薄汗，他才故作无事走进门。
“我们家大少爷回来了啊。”
季锦洲眼眸微亮，抬眼就看到那个他一直想见到的人，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等着他。
“我刚跑回来，也挺近的，没什么大不了。”
关妤没察觉到他表情不对，以为他还要继续吵，双手抱臂，“季大少爷身份尊贵，我这小小关苑怎么能容得下您这尊大佛……”
季锦洲快步走过来，大手拖着她的后脖颈，把人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关妤有些错愕，“你怎么了？”
季锦洲哼哼了两声，脸埋进她的锁骨，深吸一口气。
关妤忍不住笑，“怎么还学人家不竺嘤嘤叫呢。”
“回来路上碰到……吊死鬼了。”他的声音把她的锁骨震得发麻，“我差点吓死。”
关妤戳了戳他的腰，“没事吧。”
“不要动。”他声音微哑，关妤立刻把手缩回来。
“让我抱一会。”季锦洲抱得更紧，俯着身子，把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你原谅我了没有？”
“没有。”
季锦洲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她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关妤刚吃撑，差点吐了。
“原谅了原谅了。”她连忙拍他。
季锦洲这才松开她，关妤舒了口气，“差点吐你衣服里。”
他捧着她的脸，挤了挤脸上的软肉，越看越欢喜，“你是小猪吗？”
关妤恼怒，下意识反击：“那你是野猪吗？”
季锦洲错愕地顿住，他只是想调情，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有攻击性。
关妤也意识到了，懊恼地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
“我……可以吗？”他说话都有几分谨慎。
“可以啊。”关妤眨眨眼，“这次我不人身攻击你了。”
“……请问，你是，小猪吗？”他谨慎道。
关妤扬起笑，把脸放在他手上，“我是你的——掌上明珠呀。”
季锦洲忍俊不禁。
不合时宜的冰箱关门声突兀地响起，把两人吓了一跳，关妤惊得躲到季锦洲身后，警惕地看着厨房。
夏舒徽一手牵着思莱，一手拿着牛奶，“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们了。”
“没事。”
季锦洲和关妤对看一眼，他们两个刚才的犯蠢……应该没被听到吧？
“那我先上楼了，你们早点休息。”夏舒徽只扫了他们一眼。
“妈，你也早点休息。”
夏舒徽点了点头，抬步牵着思莱离开，两人都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思莱汪汪了两声，夏舒徽拉着它，眯着眼睛笑：“你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呀。”
季锦洲：“……”
关妤：“……”
还是被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