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护士摇了摇头，她看着小甘菊看似安静，却有些雀跃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院长一直想治好小甘菊的病，一个人打两个人的工，白天照顾孤儿院里的小孩，晚上就去帮附近工厂干活，她接连几个月连轴转，月前病倒了，才没能来看她，小甘菊现在还不知道。”
“……”
她没听到关妤的回应，疑惑地转过头，没想到却看到了泪汪汪的一双眼睛，“呜……我最见不得这种情节了……”
护士：“……”
关妤红着眼睛，要哭不哭，“原来是这样，所以她刚才来拦我们，是想让我们带她去找院长？”
“应该是的，小姑娘想她了，天天哀求我们带她回去，可是院长还在生病，怕会把病气过给她。”
“呜呜呜……怎么这么感人……”
护士迟疑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嘴角微抽。
这位女明星也太感性了一点。
关妤眼眶湿润地看着手牵手走出医院的两人。
她看向护士小姐，吸了吸鼻子，“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
“她说过有想去的地方吗？”
——
医院外，售卖机前。
页面显示着购买成功的字样，两罐可乐被推下来，季锦洲弯腰去拿。
他用手摸了摸易拉罐的温度，是冰的。
季锦洲有些纠结地低头看了眼小甘菊，小姑娘仰着头看他。
明明是和小花差不多的年纪，因为生了病，没有像小花一样的婴儿肥，下巴尖尖的，衬得眼睛越发的大。
夜里还有风，生病的小孩能喝冰饮料吗？他想。
小甘菊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突然想起之前关妤搪塞季不筑的话术，“其实这个饮料……小孩不能喝，因为有老鼠药。”
小甘菊眼神平静。
“真的。”季锦洲有些心虚地强调，“有老鼠药，小孩不能喝。”
“那哥哥能喝吗？”
他套用关妤的话术，面不改色：“哥哥能喝，因为哥哥是老鼠。”
小甘菊平静地看着他：“哥哥，你把我当傻子吗？”
季锦洲错愕：“你不是小孩吗？”
怎么一秒就识破他了。
“哥哥把小孩当傻子吗？”
季锦洲：“……”
小孩还挺难骗。
他家季不竺怎么就能那么容易被关妤骗过呢？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难道……
难道他是弱智。
“你等等啊，哥哥搜一下。”季锦洲拿出手机，搜索：
【生病的小孩能喝冰可乐吗？】
得出来的结果是可以适量喝可乐，但最好不要喝冰的。
看她的眼神实在渴望，季锦洲叹了口气，“算了，喝吧。”
季锦洲把小甘菊抱到花坛上坐好，他靠在花坛上，用双手的温度去暖可乐。
“等一会啊。”
小甘菊晃着小脚，看着天边挂着的月亮，语气天真烂漫，“哥哥，人死掉以后，会到月亮上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很可能会死掉啊，我看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
突然，她光溜溜的脑袋一冰。
季锦洲把被冻得冰冷的掌心放在她脑袋上，面无表情：“小孩子乱说话。”
小甘菊呲着牙瑟缩了一下脖子，龇牙咧嘴。
“还乱不乱说话了？”
小甘菊护住自己的脑袋，眼带警惕，俨然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哥哥，你是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的心的。”
季锦洲嘴角微凝，下一秒他像是没听懂，一乐，“你还想走去哪？一个小屁孩，还是好好呆着吧，长大了再自己去玩。”
“我才不是想出去玩呢，我说的是死掉啦……哎哟！”
她又猛地一缩脖子。
坏哥哥又冰她脑壳！
他强调，“小孩子不许乱说话。”
“唉。”小甘菊小大人般深沉地叹了口气，“哥哥，虽然我们才见了一面，但有句话我要留给你，人生无常，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季锦洲眼神微滞，随后故作无事地扬起笑，“你这个小丫头，又是跟谁学的鸡汤？”
“我听护士姐姐说啊，我还听到了她们在门口说，我的命是用院长妈妈的钱一天天吊着的。”她垂头丧气，“要是我死掉……”
小甘菊一激灵，张牙舞爪挥着手拨开她脑袋上的大掌，“好啦好啦！我不说死掉了。”
季锦洲满意地移开手。
她捂着脑袋，有些警惕地盯着季锦洲，“要是我……嗯嗯了以后，院长妈妈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那你知不知道，哥哥有很多钱啊。”季锦洲唇角微勾，“可以吊到你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小甘菊的眼里有些茫然，对她来说，一百岁太远了。
季锦洲靠在花坛上，可乐已经没有那么冰了，他打开递给她，“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小甘菊摇头，“没有，我想回院长妈妈那里，哪里都不想去，也不要待在这里。”
“哪里都不想去？”
季锦洲声线带着诱惑，故意一一细数给她听，“电影院啊，水上乐园啊，游乐场啊——一个都没有想去的吗？”
小甘菊的眼珠子轻微地动了动，“游乐……园？”
季锦洲捕捉到了她的意动，“是啊，游乐园，想去吗？”
小甘菊仰起头看他，眼里有些憧憬，“游乐园，是不是像电视里的那样子，有过山车，摩天轮，还有鬼屋？”
“是……啊。”季锦洲的笑容有些龟裂。
怎么说的都是他不敢玩的。
“哥哥玩过么？”
“……当然。”季锦洲强装镇定地点点头，“哥哥经常玩的。”
“真的吗？那哥哥害怕吗？”
季锦洲：“怎么可能，哥哥玩这种都面不改色的。”
面不改色。
指的是面不改——恐惧之色。
也可能是吓晕了，想改色也改不了。
“啊……”小甘菊点了点头，“哥哥真厉害，电视上的人都会尖叫呢。”
季锦洲心想：你哥哥也会尖叫。
“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她托着腮，“可是要花好多钱，院长妈妈赚钱很辛苦。”
“那等你病治好了呢，哥哥就带你去游乐园玩，怎么样？”季锦洲弯了弯眉眼，伸出手，“打勾勾。”
小甘菊用异常冷静的眼神看着他，“哥哥，你在演电视剧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哄小孩的，然后去一趟回来，小孩就死掉了。”
她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哥哥我没有时间陪你胡闹了。”
季锦洲：“……”
“有……个性。”他扯了扯嘴角，“和哥哥小时候一样。”
身后突然传来轻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