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话音落下的刹那。
手中妄断魔刀已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劈开了夜色!
他没有等心魔出手。
面对一个七境,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吞天-灭地七大限》中最快的一刀——【破海】,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隙,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厉啸。
然而刀锋落下时,斩中的只是一道残影。
心魔俞舟消失了。
刹那之间,俞舟身与相合,化作一只巨大的穷奇,赫赫有名的四凶!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陆长风的目力几乎无法捕捉。
那道虎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断续的虚影,一瞬在左,一瞬在右,如同鬼魅般在废墟之上游走。
他的步伐并不大,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可每一步落下,身形便会诡异地闪烁一次,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一个点瞬间挪移到了另一个点。
七境,身与相合!
穷奇者,其形如虎,生双翼,从风行,速度本就是异兽之中的极致。
“刀法不错。”
俞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飘飘忽忽,让人辨不清方位:“可惜,太慢了!”
陆长风旋身再斩。
【风暴】——刀势化作一团漆黑的旋风,向四面八方狂扫而出,刀气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方圆数十丈内的每一寸空间。
宫墙的碎石被刀气卷上半空,又在瞬间被绞成齑粉。
然而俞舟只是轻轻一纵,身形便如柳絮般飘上了半空,那铺天盖地的刀气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沾到。
“这一刀,比方才那招差远了。”
俞舟身形闪烁,不见真容:“你的真气损耗,果然不小。”
陆长风没有说话。
他握紧刀柄,心魔说得没错,方才那招吞天为了一击废掉七大高手,他动用了近乎四成的真气,以六成功力对上全盛的七境,他唯一的机会就是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他的胜算便越渺茫。
然而七境与六境之间的鸿沟,从来不是拼命的决心就能填平的。
陆长风连出数刀,【山崩】、【冰雹】、【烈火】——三大限接连斩出,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刀光与刀意几乎填满了整片夜空,所过之处宫墙崩塌、大地龟裂、碎石如骤雨般纷飞,可每一刀落下,斩中的都只是心魔留下的残影。
俞舟的身法已经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甚至在躲避的间隙还有余裕开口说话。
“这一刀不错,可惜慢了一分。”
“这一刀力道够了,准头却差了些。”
“这一刀,嗯,有几分意思了。”
那声音始终温和有礼,像是在耐心地指点一个后辈。
可这温和的背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
陆长风连出二十七刀,刀刀落空。
他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握刀的手臂也在微微发颤,真气的剧烈消耗让他体内的经脉隐隐作痛,每一次提气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而心魔,始终没有出过一次手。
他在等。
等陆长风自己把自己耗尽。
“就这些了吗?”
俞舟在十丈之外停下身形:“若只是如此,本座可是会失望的!”
陆长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残余的真气尽数灌入妄断刀中,刀身之上的血纹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岩浆在刀身上流淌,他要以最强的一刀,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然而就在他蓄势的瞬间——
俞舟忽然定住了身形。
他不再闪避,就那么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一道惊天动地的虎吼自他口内轰然炸开!
【吼——!!!】
那是穷奇的咆哮,是上古凶兽的怒吼!
音波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俞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暴地扩散开来,那声音中蕴含着某种直击灵魂的力量,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尖针同时刺入了陆长风的脑海。
陆长风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就在那吼声入耳的瞬间,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李令月走火入魔的那夜在他怀中落泪的面容,洛清歌在揽月楼中独自等待的清冷身影,白浅浅在洪方海边第一次看到中原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飞旋,每一个画面都伴随着一种极致的情绪——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六欲在瞬间被放大了百倍千倍,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意识!
心魔的虎吼,慑心之能,无与伦比!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穷奇的双目,在月光下骤然亮起。
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像是两道通往无尽深渊的裂缝。
陆长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双眼睛吸了过去,仅仅是目光相触的一刹那,他便觉得自己像是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更多的画面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回忆。
他看到李令月倒在血泊中,腹部被一剑剖开,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蜷缩在血污之中,了无生气。
他看到洛清歌被无数道剑气贯穿,白衣染血,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临死前还在望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
他看到白浅浅的九条狐尾被一根一根地斩断,银白的皮毛上浸满了殷红的鲜血,她趴在血泊中,朝他伸出手,眼神中满是绝望与质问: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看到了季弦,看到了所有他在意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面前。
每一个人临死前的眼神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不了我?
心魔的目力,直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那不是幻术,而是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找到,再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破绽出现了……”
俞舟瞬间出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只是平平地探出右爪,朝陆长风的胸膛按去。
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可当那只虎爪落在陆长风胸口的一瞬间。
七境的力量如溃堤的洪流般狂涌而出!
“砰——!”
陆长风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碎。
紧接着是不灭金身,那层曾让他硬扛六境巅峰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的金色光芒,在心魔的利爪之下只撑了不到一息便寸寸崩裂。
最后是琉璃之体,神农琉璃体,万邪不侵,百毒不入,却挡不住七境最纯粹的毁灭之力,陆长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山岳砸中,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从体内传来,胸骨塌陷,五脏六腑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同时碎裂。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飞过了太极宫的宫墙,飞过了朱雀大街,飞过了大半个长安城,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城外的一片荒野之上。
“轰——!”
大地崩裂。
一个深达丈许、宽逾数十丈的巨坑出现在荒野正中,飞沙走石,尘土遮天,方圆数里之内的飞鸟惊起,野兽四散奔逃。
心魔俞舟踏着虚空,缓步走到巨坑边缘,俯视着坑底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陆长风的胸膛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胸骨尽碎,内脏破裂,鲜血从七窍中汩汩涌出。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致命伤,是六境与七境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惜了。”
俞舟轻轻叹了口气:“你若愿归顺,本座倒真有些舍不得杀你。”
他转过身,正要离去。
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坑底,那股本该迅速消散的气息,没有消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团被浇了油的火焰,正在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攀升。
“怎么回事?”
俞舟霍然转身。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陆长风躺在坑底,身上那足以让任何人死上十次的伤势正在飞速愈合。
碎裂的胸骨自行归位、拼接、愈合,被震碎的内脏重新生长、复原,连七窍流出的鲜血都在倒流回体内,而在那伤口愈合的同时,他的气息也在攀升!
六境后期!
六境巅峰!
距离七境,只差一步之遥。
陆长风在来到这座宫城之前,便已服下了两种药。
——【不死药】。
——【逆乾坤】。
【逆乾坤】得自治疗羽民国公子云楼的奖励,乃神医所炼旷世奇药,有起死回生之能,并且可让使用者激发潜能,功力翻倍。
三转之后, 能让服用者的功力提升十数倍。
但同时,也极易榨干生命潜能,非长生者,易遭横死。
陆长风敢于硬挡俞舟,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越是濒临死亡,药力便激发得越彻底,如同传说中的凤凰涅槃,每一次重伤都是对潜能的极限压榨。
两种药效同时发作,将陆长风从鬼门关前一次又一次地拽了回来。
而每拽回来一次,他的功力便暴涨一截。
这是陆长风在归墟中都未曾动用的最后底牌,以自身的“死亡”为代价,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心魔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