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小镇,看起来像是一个梦境。
我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梦境?
不对,这不单单是一个梦境。
这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梦魇之地!
一定是这样的!
黑水应该是某种术法,术法将水面遮住。
所以,水下才能够一直保持黑暗,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所以,那梦魇之地,才能够完全的保存下来。
我们之前想要调查的梦魇之地。
其实就在这湖面之下,这条河的下边。
黑水就是遮掩之法。
脑海中掠过这种思绪,我从水底出来。
等我浮出水面时。
青婳正蹲在潭边,手中握着一块石头,指尖在上面画着什么。
见我上来,她收起石头,伸手拉了我一把。
“夫君,怎么样了?”
她问。
我坐在岸边,拧着衣摆上的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下面有一座城,沉在水底的古镇。”
“小黑在里面走,我叫它,它听不见。我伸手碰它,碰不到,像是一道影子。”
青婳没有立刻接话,她偏着头想了想。
忽然,她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觉得,那座城看起来很像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我嗯了一声,我觉得,那可能就是梦魇之地。
那座水底古镇的色调、布局、那种灰黑色的光,都和我进入黑水镇以来所做的那些梦有着某种相似的气质。
这一切,都不真实,却又细致得过分。
像是有人精心搭建出来的场景。
一切强者,能够塑造神识空间。
若神识空间足够强大,那么,创造这么一处梦魇之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可见,幕后之人不简单。
“青婳,你觉得,水底的那个古镇,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梦魇之地?”
我问。
青婳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
“但如果它在梦里才能被触碰到,那夫君你,或许可以试试,在梦里去找它?”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来,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拧干,披在肩上。
我环顾四周,在潭边不远处找到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粗壮,虽然已经枯朽,但还算结实。
我走到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
“我睡一觉。”
我对青婳说。
她没有多问,只是走到我旁边坐下,靠在另一侧的树干上,轻声说了句。
“我守着,你放心睡。”
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耳畔是夜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再远一些,是那条黑色河流缓缓流淌的声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催眠的曲子,将我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拉入黑暗。
我站在那座水底古镇的街道上。
这一次,我不是从水中潜下来的,而是直接站在了街道中央,像是从一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一样。
四周的景物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灰蓝色的调子,完好的房屋,空无一人的街道。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我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是坚实的,能感觉到空气,不是水在流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干的,衣服整洁。
我试着呼吸了一下,顺畅无阻。
我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这一次,我没有再喊小黑的名字,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和巷道,寻找着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街道很长,两侧的房屋样式古朴,像是很久以前的风格,门窗紧闭,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招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整座城镇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连风声都没有。
我走到街道尽头,拐过一个弯,在一座石桥前停下了脚步。
小黑就蹲在桥头,正看着我,尾巴轻轻摇了摇。
小黑能够看到我。
这说明,我是真的进入了水下古城。
但是,小黑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沿着桥边的一条小路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刻意在等我。
我没犹豫,立即跟了上去。
就这样。
一人一狗在灰黑色的梦境街道中穿行。
穿过几条弯曲的巷弄,绕过一座坍塌的牌楼,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座寺庙出现在道路尽头。
规模极大,几乎占据了大半座城镇的面积。
寺门高耸,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胎。
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字迹古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那金色在灰黑色的梦境中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活的,在匾额表面缓缓流动。
寺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的护法像,但雕的不是常见的金刚或罗汉,而是两张扭曲的面孔,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眼珠的位置被挖空了,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窟窿里向外窥视。
小黑在寺门前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迈步跨过了门槛。
我跟了进去。
一进寺门,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呛人,但那檀香底下还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香火的掩盖下悄悄腐烂。
寺内的院落极其宽阔,青石铺地,两侧种着高大的柏树,枝叶茂密,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光线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落中站满了僧人,密密麻麻,少说有上千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