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婳发出的声音,不是惨叫,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声,像是她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忍耐,却还是没能完全忍住。
那声音很轻很短,刚一出口就被她咬紧牙关吞了回去,像是连这点声音都不愿意让我们听到。
可实际上。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祭坛的青石上,一滴,又一滴,在金色的符文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眼角有泪水滑落,不是那种汹涌的哭泣,而是无声的、控制不住的泪水。
我从未见过,青婳被如此折磨的掉泪。
可想而知,此刻,她到底有多么痛苦。
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来,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和掌心的血混在一起。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光彩,像是两盏灯在风中相继熄灭。
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我听不清,但我猜得到,她可能在念我的名字,也可能只是在告诉自己要坚持住。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像是肺部所能容纳的空气越来越少,像是那些金色的符文不仅仅在吞噬她的灵力,还在吞噬她的生命本身。
她的头彻底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前,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不是因为痛苦减轻了,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颤抖了。
只有那些金色的符文还在她身上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像是寄生在宿主身上的虫子,在宿主奄奄一息的时候依然贪婪地吮吸着最后一点养分。
“青婳!”
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嘶哑。
她没有反应。
就在我以为她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来,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瞳孔像是失去了焦距,但她还是努力地将视线对准了我的方向。
她看着我,嘴角再一次试图扬起那个熟悉的弧度。
但这一次,她没能成功。
她的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诵经声淹没的呢喃。
“夫君,不必担心,……青婳……没事……”
可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囫囵,她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青婳!”
我担心的大喊。
可青婳看起来是真的没了动静。
此刻。
我的双手被铁索缚住,悬在祭坛上方。
眼睁睁看着青婳的天魂气息,越来越微弱,我心急如焚。
她的头已经完全垂下,长发遮住了面容。
那些金色的符文依然在她身上闪烁着,贪婪地吞噬着她最后的光芒。
我心急如焚,拼命挣扎。
但那些黑色的影子将我锁得死死的,铁索纹丝不动。
愤怒和无助在我胸中翻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我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撞击,像是要从内部将我撕裂,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压制我的封印。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被愤怒吞没的时候。
我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起初很微弱,像是冬日里贴身佩戴的一块暖玉,只是微微发着热。
但那股温热很快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壤深处苏醒,正在破土而出。
我能感觉到那股热量的源头。
没想到,居然是那枚佛骨舍利子,就是一直贴身藏在我胸口衣襟内侧的那枚舍利子。
那是从虚无之地带回来的东西。
我记得很清楚,那位高僧将这枚舍利子交到我手上时,他的手掌枯瘦而温暖,像是秋日午后最后一抹阳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舍利子放进我的掌心,合上我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情。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枚舍利子将来会有什么用,只是将它贴身收好,当作一份纪念。
而我答应过那位高僧,要带他的舍利子,去他想象中的西灵山佛国。
此刻!
舍利子正在发烫。
那温度越来越高,高到隔着衣襟都能感觉到它在灼烧我的皮肤,但那种灼烧并不疼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像是一股暖流正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暖流所到之处。
我体内那些被压制、被堵塞的经脉开始松动,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日的暖阳下开始融化。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襟,我能看到那里正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不霸道,像是一盏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灯,温和却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它与祭坛上那些金色符文的光芒截然不同。
祭台上的那些符文的光芒是贪婪的、侵略性的,而这枚舍利子散发出的光芒是平和的、包容的,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不急不缓,却蕴含着不可阻挡的力量。
舍利子在回应我。
它在回应我的愤怒,我的无助,我的绝望。
它在告诉我,你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那股暖流继续在我的经脉中流淌,每流过一处,那一处的封印便松动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