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一剑接一剑地刺出,劈出,横扫而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说到底,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
老僧的模仿越来越慢了,他的动作开始变形,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的脚步开始踉跄。
他看着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他不敢相信,一个人在神魂被如此剧烈消耗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久,还能出剑这么快,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杀意!
他撑不住了。
头顶的天空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抬头看去,梦魇之地的天穹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开了一道口子。
裂纹的边缘不断扩展,更多的裂纹沿着那道主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像是蛛网一般密布整片天空!
他这是要撑不住他这片空间了!
而我大吼!
“老前辈!”
“再来!”
我继续出剑!
老僧连连后退,他的防守已经彻底乱了章法,被我逼得节节败退。
天空中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随时都会彻底崩裂。
那些裂纹中透进来的不再是灰黑色的梦境之光,而是一缕缕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天光。
“青婳!”
我喊了一声。
祭坛上,青婳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来,那双已经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
她看到了我,看到了天空中那些裂纹,看到了老僧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微弱的笑意,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艰难地结了一个印!
青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迸发出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沿着那些裂纹蔓延开来,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土壤中生长、扩张、撑裂岩石!
那些裂纹在青色光芒的冲击下不断扩大,不断扩大!
最终!
轰隆,一声巨响!
整片梦魇之地的天空,彻底碎裂!
无数碎片从高空坠落,在半空中化为光点消散。
真实的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驱散了灰黑色的梦境迷雾,驱散了那股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阴霾。
祭坛上的金色符文在真实天光的照射下开始消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
铁索断裂,小黑、寒镜、寒离、秦墨纷纷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摔在祭坛上,虽然狼狈,但他们都还活着。
我站在破碎的梦魇之地中央,握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神魂的消耗让我的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但我没有倒下。
老僧站在废墟的另一端,衣衫破烂,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疲惫。
他的梦魇之地被破了,他的神魂受到了重创,他已经无力再战。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破碎的梦境之中。
我收起初九剑!
转身走向祭坛,扶起了倒在地上的青婳。
她靠在我怀里,气场很是微弱。
我抬头看向那片正在逐渐复原的真实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的结束了吗?
我们从破碎的梦魇之地中挣脱出来,回到了现实世界。
眼前是黑水镇外那片荒凉的乱石岗,月光依旧惨白,夜风依旧干燥,一切都没有变,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小黑趴在我脚边。
寒镜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调息。
寒离和秦墨相互搀扶着坐在一旁,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可。
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不远处传来。
我猛地转头望去。
乱石岗的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那个老僧正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袍,手持那串黑色的佛珠,面带微笑,静静地望着我们。
他的神态从容而平静,仿佛刚才在梦魇之地被打得狼狈不堪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他微微欠身,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如初。
“施主果然非凡,竟能破掉贫僧的梦魇之地。不过……”
“还没有结束!”
“到嘴的机缘,贫僧怎么能让你们逃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与我对视,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此地乃是上清天,贫僧的地盘,可不止那一座梦魇之地。施主想要带着这么多人安然离开,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他站在枯树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横亘在我们去路上的黑色屏障。
说实话,我已经到极限了。
青婳更是虚弱无比。
“施主可知,这上清天西灵山佛国,有多少僧众?有多少寺庙?有多少座像我这样的梦魇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破得了我一座梦魇之地,破得了千座万座么?”
“你想带他们走,可没那么容易!”
他话音刚落,掐住一道佛印!
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
咚……
那钟声浑厚而沉重,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震得人耳膜发嗡。
钟声响起的同时,西方天际线的尽头,亮起了一片金色的光芒。
那片金光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座巨大的佛像轮廓,盘坐于云端之上,宝相庄严,低眉垂目,一手结印,一手拈花。
佛像之大,几乎占据了整片西方的天际线,连月亮在它旁边都显得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老僧望着那座佛像,双手合十,深深地行了佛礼。
接着。
他转头看向我,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施主,你们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