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把头问我,是不是镇子上有亲戚?
我骑在骆驼上,没有回答马把头的话。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听到他问我的话。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我没有去管。
队伍继续往前走。
驼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去很远。
其实。
我的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
“烙饼是新烙的,还热着……”
“鞋可能有点大,你将就着穿……”
“你们放心走就是了。法不责众,那些和尚,毕竟是吃斋念佛的,总不能,把我们这小镇子上的人,全都给抹了吧……”
夜色下。
老秀才的背影,还在那里,斑斑波波越来越远……
我握着缰绳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皮革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先是轻轻的,然后越来越紧,越来越响,吱……吱……
在驼铃和风声之间,那声音并不大,但在我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兄弟?”
马把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兄弟?”
他连续喊了两声。
我都没有反应。
“嘿,兄弟!”
他提高了声音,又连着喊了好几声,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抬起头,看到他正勒住了马,回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
“你没事吧?”
“喊你好几声了,你脸色不太好看啊。”
我摇头。
“哦,我没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缰绳被我攥得变了形。
我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节,血液回流带来的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背。
我抬起头,冲他扯了一下嘴角。
“真没事。就是风沙迷了眼。”
风沙声中。
我心中自语。
“黑水镇……”
“西灵山……”
“老前辈,您飞升被困在那虚无之地,将佛骨舍利送给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帮你,把你的佛骨舍利葬在西灵山!”
“您觉得,那个地方是个干净的地方,那个地方,是您心中的圣地。”
“只可惜,让您失望了。”
“那地方不是!”
“真的不是!”
“若将您的佛骨舍利葬在那个地方,真的,那是污了您那干净的舍利子……”
“不过,您放心,那里会变成一片净土,等变成一片净土的时候,我再将前辈您,葬在西灵山!”
“……”
风沙声中,我在心中默念完那段话,便没有再开口。
骆驼的步伐稳健而缓慢,一摇一晃地载着我向前。
前方的天际线处,已经开始浮现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屋舍的尖顶、袅袅的炊烟、以及一座巨大的山峰阴影,像一头伏卧在大地上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来客。
那就是西灵山吗?
马把头说过,看到西灵山,就说明,灵山古镇要到了。
实际上,灵山古镇到西灵山,还有很远的距离。
既然灵山古镇到了。
我们在镇口与马把头的商队分了手。
他冲我拱了拱手,说了句。
“后会有期”。
随即,便领着驼队转向镇西的货栈方向去了。
我站在镇口,打量着眼前这座镇子。
古镇比黑水镇大了不止十倍,街道宽阔,铺着青石板,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背着行囊的香客,有吆喝生意的商贩,也有穿着各色僧袍的僧人穿梭其间。
空气中混杂着香火味、药材味、食物的热气和人潮的汗味,嘈杂而鲜活,与黑水镇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几个外乡人的到来。
我们在镇口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要了两间靠里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从怀里掏出几枚事先准备好的符箓,分给青婳他们每人一枚。
这是化形符。
直接贴在身上,就可以改变容貌和气韵,除非实力强过我,否则无法看穿,效果可以持续大约三天。
不算什么高深的术法,但对于避开西灵山的耳目来说,足够了。
我们各自贴上符箓,容貌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我把自己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眉眼低垂的普通汉子,看着像个跑江湖的落魄郎中。
青婳扮成了一个面容平淡的中年妇人,寒镜则化作一个瘦削的少年模样。
寒离和秦墨也各自改了容貌,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寻常旅人。
小黑没法用符。
但他就是一条不起眼的土狗,也没什么。
收拾妥当之后,我独自出门去镇子上探路。
小黑也出去了,他有他探路的法子。
其他人,就暂时留在客栈里。
灵山古镇比我想象中要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光是药铺就有七八家,我挨家挨户地进去问了一圈,却越问越觉得不对劲。
大家需要治疗魂伤,因此,我需要一味叫“凝魂草”的灵草,品阶不算太高,按理说在这样规模的镇子上应该不难买到。
但一连走了四五家药铺,掌柜的一听到“凝魂草”三个字,要么摇头说没有,要么警惕地打量我一番,然后冷淡地回一句“不卖”。
我走到第六家药铺,掌柜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态度比前面几家要和气一些。
我买了些普通的伤药和几样不值钱的草药,结账的时候随口又问了一句凝魂草的事。
老掌柜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那东西,镇上不让随便卖。”
“不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