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佛陀一脸淡然,法相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灵寂,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下边。
灵寂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西灵山,近日炼成一颗四境金丹。”
“弟子愿将此金丹,献于上使。”
四境金丹!
那四个字一出口,那尊佛陀法相的目光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双低垂的佛眼微微睁开了一些,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四境金丹?”
“在何处?”
它开口询问,这声音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
灵寂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我。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怨毒,声音在死寂的渡厄台上清晰地传开。
“就在此人身上。”
“无奈,我们西灵山出了一位叛徒,将那四境金丹给了外人!”
“就他,方才刚刚吞下了那颗四境金丹,药力尚未完全吸收!”
“若上使此时将他拿下,以他血肉魂魄为材,开炉重炼,必能在短时间之内,得到一颗品质更高的四境金丹!”
“因为,那小子的天赋和血脉,也不错!”
那尊佛陀法相听了灵寂的话,目光从灵寂身上移开,缓缓落在我身上。
那道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被它注视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全身,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警报。
那是一种远比灵寂的威压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力量,不需要刻意释放,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和无力。
但它并没有对我出手。
它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灵寂,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之意。
“灵寂,你做得不错。”
灵寂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原本因为激战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激动的红晕。
他连忙低下头,双手合十,声音中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恭敬。
“多谢上使夸奖!”
“弟子为西方教效力,乃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那尊佛陀法相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你能在变故之中不忘为本座寻觅机缘,足见你的忠心。”
“本座此次前来,本是为处理西灵山之变,却不曾想还能有此收获。”
“很好。”
它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如此,此人便由本座带走。”
“那颗四境金丹既已被他吞入腹中,那便连他整个人一起带走,带回西方教,开炉炼化。”
“如此一来,金丹的药力不会有半分流失,反而能与他本身的修为融为一体,炼出的丹药品质只会更高。”
灵寂闻言,连忙点头附和。
“上使英明!”
“此人修为不弱,又吞了四境金丹,若能将其炼化,所得丹药必定远超寻常四境金丹。”
“弟子预祝上使得此重宝,修为更上一层楼!”
他说得殷勤而热切,仿佛被带走炼化的人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那尊佛陀法相没有再理会灵寂。
它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佛手,朝我伸了过来。
那只手掌遮天蔽日,五根手指像是五根擎天之柱,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朝我笼罩下来!
泰山压顶之势,我的魂魄仿佛都在颤抖!
此前我还在吸收炼化那颗四境金丹,但此时此刻,我体内的太极图竟都停了下来!
这力量,是真的太恐怖了!
此刻的灵明,身体已经枯萎到了极致。
那皮肤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被风干了的尸体,连站立都显得极其吃力。
但他依然站在我面前,站在那只遮天蔽日的佛手和我之间,像是一根被狂风暴雨反复摧残却始终不肯折断的老树枝!
他双手结印,将体内最后残存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那道黑金色的太极图再次在他身前凝聚!
虽然比之前缩小了许多,光芒也暗淡了许多!
但依然顽强地旋转着,将我和他笼罩其中!
那只佛手落在了类太极图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渡厄台上炸开,整座西灵山都在那一刻剧烈震动,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类太极图在佛手的压迫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一面即将彻底碎裂的冰面。
灵明的身体猛地一沉,双脚深深陷入了地面之中,膝盖弯曲,几乎要跪下去。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撑住了!
他没有让自己的膝盖落地!
但是,他的嘴角、鼻孔、耳朵中同时涌出黑色的尸血,顺着他枯瘦的下巴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我,用一种沙哑却异常平稳的声音说道。
“专心吸收那颗金丹。”
“其他的,交给老衲便是!”
我看着他挡在我面前的那个背影,看着他枯萎的身体在那只佛手的压迫下不断颤抖,看着他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看着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愤怒涌上喉头。
我开口喊了一声。
“灵明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