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明前辈喷出一大口鲜血，但他的双脚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他身上的魂魄之火不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了，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最亮的光芒！
那道法相依然张开着双臂，纹丝不动地挡在我的身前。
“灵明前辈……”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则道。
“别分心。专心吸收金丹。”
“老衲答应过你，其他的，交给老衲。”
“我记得你说过，你那个朋友，想要葬在他心目中的净土，西灵山之上！”
“我会帮你做到的！”
“西灵山，会是一片净土！”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魂魄之火又猛烈了几分！
高空之中。
那尊佛陀法相看到灵明竟然凭借那半佛半魔的法相硬生生挡住了自己连续数轮的猛烈攻击，那双低垂的佛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
它不再保持那种超然物外的从容姿态。
这次！
双手同时结印！
口中念诵的经文陡然变得急促而凌厉，像是一连串炸雷在虚空中滚动！
金色的佛光从它身上爆发出来，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狂暴，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雷霆，从高空中不断劈落，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的威力，狠狠轰击在灵明那道已经布满裂纹的法相之上！
法相在那些金色雷霆的轰击下剧烈颤抖，裂纹不断扩大，大块大块的碎片从法相身上剥落，在半空中化作黑金色的光点消散！
灵明的身体随着法相的每一次受击而剧烈震动，他身上的魂魄之火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依然没有后退，依然没有收回法相，依然死死地挡在我面前，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了无数遍的铁，哪怕已经被打得变了形，也不肯碎裂！
终于！
在最后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雷霆轰然劈落之后，那道半佛半魔的法相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彻底碎裂了！
巨大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在半空中化作漫天的黑金色光点，像是一场无声的流星雨，洒落在整座渡厄台上。
灵明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黑色的尸血从他口鼻中不断涌出，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大片暗黑色的污迹。
他身上的魂魄之火已经微弱得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缕淡金色的火苗，在他身上摇曳不定。
看起来，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那尊佛陀法相看到灵明终于倒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漠的满意，缓缓抬起右手，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但就在它抬起手的那一刻，它忽然顿住了。
它的目光越过了灵明，落在了我身上。
我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刻！
整座西灵山上空的天空，变了！
一道乌金色的光柱从我体内冲天而起，穿透了那尊佛陀法相布下的金色佛光，穿透了天空中那片被它撕裂的虚空，直直地射入了苍穹深处！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金色的佛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向两侧翻卷退散，露出了后面那片真实的、湛蓝的天空。
一圈巨大的乌金色光环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天穹之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光环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压抑和沉重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通透，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那一刻变得轻盈了起来！
我感觉到体内的四境金丹已经完全融化，那股磅礴的力量已经彻底融入了我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之中！
我的境界在那一刻完成突破！
从大道三境直接攀升到大道四境！
整个上清天世界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压制和规则束缚，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像是一道道沉重的锁链被逐一斩断！
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座背负了多年的山岳，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强大！
灵明前辈缓缓抬起头来，看到了我身上那道冲天而起的乌金色光柱，看到了我周身那股已经完全稳定下来的大道四境气息，看到了我那双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的眼睛。
他那张已经枯萎到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纯粹的欣慰和满足，像是耗尽了一生的心血终于看到了成果的匠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露出了一个“值了”的表情。
他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倒。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八个字，声音沙哑而破碎。
“贫僧灵明！”
“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身上的魂魄之火，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抬头看向那尊佛陀法相，不是感受体内那股刚刚突破到大道四境的磅礴力量，而是快步走到灵明前辈身边，蹲下身来。
他的身体已经枯萎到了极致，像是一截被风干了多年的老树根，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他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却依然保留着最后那个笑容。
我将他的身体放平，将他那件破旧的、打满了补丁的僧袍整理好，让他以一个体面的姿态躺在地上。
然后我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施展出一道结界，将他的尸体护住，再弯腰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灵明前辈！”
“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