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五位佛主始料未及。
他们的目光在无心身上来回扫视,又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终于。
那位为首的赤色袈裟老僧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故作委婉却掩不住抵触的腔调。
“这位小师父……既然是灵明师兄的衣钵传人,又身负大道四境的修为,确实难得。”
“但,西灵山大佛主之位,事关重大,不仅仅是修为和传承就能决定的。”
“小师父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且……我等从未在西灵山的僧籍名录中见过小师父的名字。”
“一个连西灵山正式僧籍都没有的人,如何能担任我西灵山的大佛主?”
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意味。
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
其他四位佛主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有人捻着胡须表示认同。
有人低声说着“确实如此”“不合规矩”。
原本凝重的气氛在他们的附和声中渐渐松弛了下来,仿佛只要搬出“规矩”二字,就能将无心和我的提议一并否决。
无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表情依然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五位佛主,心中已然明了。
他们不是在讲规矩,他们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灵寂死了,灵明也死了,压在头上的两座大山都没了,他们五人正好可以分掌西灵山大权,各自瓜分资源和势力范围。
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灵明的嫡传弟子,还要直接坐上大佛主的位置,等于将他们到手的权利重新收归一人之手,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所谓“资历不够”“没有僧籍”,不过是借口罢了。
但是!
无心听了赤色袈裟老僧那番关于僧籍的话,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露出任何慌张或愤怒的神色。
他只是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串佛珠。
珠子已经被磨得油润发亮,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泽,看得出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持握。
佛珠的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字“明”。
无心将那串佛珠托在掌心中,递到那五位佛主面前,声音平静而从容。
“弟子的僧籍,是师尊灵明亲手录入西灵山名册的。”
“录入的时间,是二十三年前的腊月初八。”
“若诸位师叔不信,可查阅西灵山存档的名册副本。”
“当然,灵寂师叔在位期间,已将名册中关于弟子的记录全部抹去。但他能抹去名册上的字迹,却抹不去师尊亲手留下的这串佛珠上的烙印。”
他将那串佛珠翻转过来,露出玉牌的背面。
那上面刻着几行极细的小字,字迹工整而清秀,与灵明前辈留在那卷泛黄纸张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西灵山弟子无心,丙戌年腊月初八录入,师灵明。”
字迹下方,还盖着一枚极小的印章,印章上是西灵山历代大佛主传承的法印图案,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仿造的。
那五位佛主凑近了几步。
看清了玉牌背面的字迹和印章之后,脸色同时变得极其难看。
赤色袈裟老僧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那枚传承法印上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枚法印意味着,灵明当年录入无心的时候,是以大佛主的权限亲自录入的。
换句话说,无心的僧籍,是上一任大佛主亲自认证的,具有最高的合法性。
即便灵寂后来将其从名册中抹去,也无法否认这串佛珠和这枚法印所代表的真实历史。
无心将佛珠收回怀中,重新双手合十,朝那五位佛主微微欠身,语气依然平静而谦逊。
“弟子并非贪恋大佛主之位。只是师尊临终前曾有交代,西灵山若落入旁人之手,必将沦为第二个藏污纳垢之所。”
“弟子不才,但愿竭尽全力,不负师尊所托。”
“诸位师叔若仍觉得弟子不配,弟子这就离去,永不踏入西灵山半步。只是……”
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五位佛主的脸。
“诸位师叔扪心自问,你们反对弟子,究竟是因为弟子没有僧籍,还是因为弟子挡了你们的路?”
此言一出,那五位佛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有人回答。
渡厄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山林中传来的鸟鸣。
那五位佛主被无心那番话堵得面色铁青,沉默了好一会儿。
赤色袈裟老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故作公正的腔调。
“小师父言辞犀利,确实有些本事。”
“但西灵山大佛主之位,不仅仅是有一串佛珠、一枚法印就能坐稳的。”
“大佛主需要统领全山僧众,弘扬佛法,辩经解惑。”
“若对佛法的理解和研习,没有几十年的研习,达不到足够的深度,即便修为境界再高,也难以服众。”
他顿了顿,与其他四位佛主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说道。
“按照西灵山自古相传的规矩,凡继任大佛主者,需在登位之前,与山中高僧进行一场佛理论辩。”
“若能以佛理说服众人,方可正式即位。”
“我等五人,忝为西灵山五大佛主,虽不敢自诩佛法精深,但也在山中修行了数十年。”
“若小师父能够在佛理上辩赢我们五人,我等便心服口服,认你这位大佛主!”
“只是,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