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薇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那人的腰牌她没见过，但那身打扮她见过。
破煞。
之前就是这些人，绑架过小姐。
芷薇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那一次的惊吓，芷薇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现在，破煞就跪在她面前。
她身后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了。
梁晶晶站在门口，个子小小的，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木棍，大概是从走廊的花盆架子上掰下来的。
她那双大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先看了看地上昏死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跪在屏风旁边的那个人，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腰牌上，停住了。
破煞。
梁晶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把木棍丢到一边，迈过门槛，走进了包厢。
芷薇赶紧跟在她身后，把门关上了，插上门闩。
梁晶晶走到那个跪着的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人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脸被长发遮了大半，但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全是伤。
嘴角破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上有一道口子，血还没干。
长相普通，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这正是杀手最好的伪装。
他看见了梁晶晶，瞳孔微微放大了。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
梁晶晶没说话，歪着头看着他。
“你认识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人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破煞接过的单子，每一个目标我都记得。”他的目光落在梁晶晶脸上，“你是上次的那个目标。”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了。
“谁雇的你？”梁晶晶问。
破煞摇了摇头：“规矩不能说。”
梁晶晶也不追问。她看了看破煞手上的幔布，又看了看地上昏死的那两个人，心里大致有了数。
破煞今天在这间包厢里，不知道是来赌钱的还是来盯梢的，但显然他跟这两个人起了冲突。
结果是一对二，他赢了，把人打晕了，但自己也被绑住了。
绑他的人是谁？那两个人已经晕了，不可能绑他。难道还有第四个人？
梁晶晶的脑子转得飞快，但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
破煞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杀了我吧。”
梁晶晶看了他一眼。
“我落你手里了，落在外人手里，只有一条路。你不动手，我自己也会死。与其让组织里来的人慢慢折磨我，不如你给我个痛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梁晶晶。
梁晶晶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那双大眼睛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盯着破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我不杀你。”
破煞愣了一下，肿成一条缝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为什么？”
梁晶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淡淡的：“杀人没意思。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破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梁晶晶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到方桌旁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锭银子。
那是一锭五十两的大元宝，在烛光下白花花的，亮得晃眼。
芷薇站在门口，看见自家小姐弯腰捡银子，整个人愣住了。
“小姐？你在干什么？”
梁晶晶头都没抬：“捡银子。看不见吗？”
她把那锭五十两的元宝塞进芷薇怀里，又弯腰捡起另一锭。
地上散落的银锭子少说有七八个，大的五十两，小的二十两，还有几个十两的银锞子，零零散散地滚了一地，大概是那两个昏死的人之前赌钱时从桌上掉下来的。
芷薇抱着那锭银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捡银子这事本身没什么，但要分场合。
这是在赌坊的包厢里，地上还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人，旁边还跪着一个被绑着的杀手，她家小姐一个四岁半的姑娘，蹲在地上捡银子捡得理直气壮，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小姐，这……这不好吧？”芷薇小声说。
“有什么不好的？”梁晶晶又捡起一锭银子，“银子又没写名字，谁捡到是谁的。”
芷薇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梁晶晶捡银子的动作很快，小手一抓一个准，捡起来就往芷薇怀里扔。
芷薇手忙脚乱地接住，一个接一个地往包袱里塞。
地上的银锭捡完了，梁晶晶又翻了翻那两个昏死的人身边，从一个荷包里摸出几张小额银票，加起来也有三四百两。她二话不说，全揣进了自己怀里。
芷薇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小姐不是在捡银子，是在扫荡。
破煞跪在屏风旁边，看着这一幕，那只能睁开的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梁晶晶最后检查了一遍地上，确认没有遗漏的银子了，才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赌坊二楼的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梁晶晶手里正捏着一锭银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悬镜司查案！”
那一声吼中气十足，像平地一声雷，震得包厢里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三抖。
紧接着是刀拔出鞘的声音，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咚咚声，还有管事在外面急得跳脚的嚷嚷声。
梁晶晶的手一抖，那锭银子差点滑出去。她反应快，手指一收一缩，银锭子就顺着手腕滑进了袖子里。
她转过身来。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悬镜司皂色官服，腰间挎着绣春刀，为首的那个一只手还搭在刀柄上，另一只手保持着踹门后收回来的姿势。
四目相对。
梁晶晶看清楚了为首那个人的脸。
那人也看到了她。
宋旻愣住了。
他居然在赌坊的包厢里见到了郡主。
宋旻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看到了梁晶晶，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走廊上管事还在外面扯着嗓子喊：“诸位官爷！这间是我们贵客的私人包厢，里面没有您们要找的人，您几位要不先去别处看看？”
宋旻没有理会管事的叫嚷。
他迅速往身后打了个手势。手下一看他的手势就知道什么意思。
他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包厢门口，但没有走远，背朝包厢面朝走廊，把管事和其他闲杂人等都挡在了外面。
宋旻伸手拉住了包厢的门，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关门之前，他朝外面的管事丢了一句话：“这间包厢我们悬镜司征用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