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许长卿的房间里,张三的嗓子差点把屋顶掀了。
“你说什么???”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拍着自己脑门,脸上的表情像是同时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和猪上了树,“你是说她不仅把吴王给你绑来了,还要把三昧真火也传给你?”
许长卿靠在床头,揉了揉宿醉般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粥:“一开始我是为了拒绝她才随口提的,谁知道她直接答应了。”
他顿了顿,“这都不是重点,现在我怎么才能出去?”
张三从震惊中缓过劲来,靠在桌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七分不怀好意三分幸灾乐祸:“兄弟,你这还出去个屁啊?不如嫁了算了,怎么都得把三昧真火骗到手再说。”
许长卿瞪了他一眼。
张三摊手,一脸无辜。
连李自在都凑过来帮腔,蹲在门槛上一边剥橘子一边慢悠悠地说:“大哥,我说句公道话啊,人家姑娘要长相有长相,要修为有修为,对你又死心塌地的,你就算不乐意,好歹先把火弄到手嘛。”
许长卿揉了揉额头,最终还是坚持自己的主意。
他说:“我不想欠她的。”
几人争吵半晌,最后定下分工:张三负责去审吴王,李自在想办法找出路,许长卿稳住苏清漪,顺便打探出去的方法。
当天晚上,苏清漪果然如期而至,手里还捧着一只古朴的铜灯,灯芯上浮着一缕极淡的焰光,像是随时会熄灭,又像是能烧穿天地万物。
许长卿站在门口,还没等她开口,先一步说:“不必了。”
苏清漪愣了一下,举着灯的手停在半空。许长卿把话说得客气又坚决,苏清漪咬着嘴唇,眼眶似乎又有点泛红,可她没有发作,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说不传也可以,但她要他答应一件事。
许长卿问什么事,她说:“从今晚起,你每晚陪我散两个时辰的步,这样我便原谅你失约。”
许长卿有点纳闷。
自己不要她的东西,她反倒还要生气?
可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头。
于是接下来几天,每到日落时分,苏清漪便会准时出现在他门前,换一身轻便的素色衣裙,不再穿那件严严实实的道袍。
她走在他身侧,步伐轻快,偶尔会弯下腰去摘路边一朵野花别在衣襟上,偶尔会指着远处的山影说那像一头卧着的鹿,偶尔会把溪水里捞到的圆润石子塞进他手心里,说这个送给你,保平安的。
许长卿起初只是敷衍地跟着,后来不知不觉也放松了些许,偶尔会接她一两句玩笑话。
月光照着两人并肩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可只要一聊到她的身世,她便闭口不提,只是笑着岔开话题。许长卿也不追问,趁她心情不错时旁敲侧击地打听出去的方法,可一连几天下来,什么进展都没有。
她像是一堵柔软的墙,让人撞上去不会疼,但也绝不会倒下。
而每天夜里,那个年轻道士总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躲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或者藏在道观的飞檐后面,目光始终钉在两人身上,牙关咬得咯咯响。
许长卿注意到了,有一回忍不住问苏清漪,苏清漪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说那是她师弟,修为低微,不用管他。
两人走远之后,小道士从槐树后面慢慢走出来,月光照在他那张年轻却已经扭曲的脸上,攥着拂尘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道黑黢黢的身影缓缓浮现,声音低沉而阴冷:“别看了,再看她也不会是你的女人。只有听我的,你才有一线机会。”
小道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依旧钉在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知道。等时候到了——”
“我要那小子,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