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去,墨从心从嵌进去的石块里缓步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几声清脆的骨响。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五品巅峰的武夫……不是说杏花村的实力只相当于一个小宗门么?怎么还有你这号人物?”
那汉子短刀已经重新入鞘,双手抱胸,嘿嘿笑了一声:“洞天宝地向来是仙家争夺之地,我们杏花村若是灵气太旺了,岂不遭人觊觎?还是弱一些的好。”
墨从心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辩解:“你可知天下万宗,皆归朝廷掌管。你瞒大唐江湖倒是无碍,可我离京之前,看过杏花村的卷宗,可只字未提五品巅峰武夫之事。”
他歪了歪头,声音冷了几分,“欺君,可是死罪。”
那汉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挂起来,带着一种“既然如此”的坦然:“确实。”
他慢慢把短刀从腰间拔了出来,刀身在月光下亮了一亮,“那就更不能让你这朝廷命官走出这里了。”
墨从心没有再答话,只是抬起手,朝他勾了勾手指,动作轻佻得像在招呼一只不听话的家犬。
汉子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墨从心头顶正上方,一脚踹下来,力道沉得像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石。
墨从心没有硬接,蹲身躲过,那一脚踹穿了他身后的石块,碎石四溅。
墨从心趁他落地的间隙,一掌朝他胯下拍去,汉子膝盖撞过来,却被四两拨千斤轻轻撩开,整个人偏了半寸,力道被卸到了空处。
两人贴身缠斗了几个回合,汉子拳沉力猛,招招带着破空的风声,可墨从心身法飘忽,每一拳都被他引偏、卸走、化解,像一拳拳砸在了流水里。
汉子越打越躁,动作渐渐乱了章法。
就在他露出的那一丝空隙的刹那,墨从心的手猛然变了力道,不再用太极的柔劲,而是饱含真气的一掌硬拍出去,掌心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两掌相对,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炸开,汉子胸口一震,嘴里涌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墨从心收回手掌,负手而立,看着那个正在地上滑行的身影,嘴角挂着笑:“是不是觉得和我势均力敌,有机会拖住我了?”
“我逗逗你的呀。”
话音落下,他手中掐诀,坎字冥渊骤然发动,数条水龙从溪流中翻涌而出,张牙舞爪地朝那汉子咬去。
汉子的瞳孔缩成针尖,他终于看清了那一掌的深浅——四品。
他顾不得抹嘴角的血,嘶声喊道:“还不快来救我!”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声稚嫩的断喝:“艮字——艮山牢!”
厚重的土墙从地下隆起,将水龙堪堪拦住,土石崩溅,水花四散。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墨从心脚尖一点,巽字流影向后飘退,那银光擦着他的衣襟落地,钉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落地的是一柄细长的银梭,梭尾系着一根红线,红线那头连着一个女子的手。
长发及腰,素衣布裙,正是村东头那个平日里坐在织机前给各家各户缝补衣裳的织布姑娘。
她抬起头,目光不似平日那般温吞,而是带着一股沉静的锐意。
墨从心看了一眼那柄银梭,又看了看她,刚想开口说什么,树林的阴影里又走出一道身影。
一个牧童,赤着脚,手里还握着一截竹笛,正是白天和墨儿一起在溪边追逐玩闹的那个男孩。
可他此刻的神情全然没有了孩童的天真,眉眼间沉淀着一种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淡然,像是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披了一张孩子的皮。
墨从心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这三人,都是五品巅峰。
而他身后的树林里,还有三道气息蛰伏着,其中两道隐约透着五品大圆满的波动,连收敛气息的手法都带着同样的印记。
他低头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你们这还真是卧虎藏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