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回到客厅,一句都没提苏勇那些“肺腑之言”,她很快就融入家庭氛围,和陆家长辈们谈笑风生,开心议论着电视节目。
面上看着毫无破绽,可陆廷州却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不开心。
可人的出生不能选择,父母也不能选择,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在别的方面帮帮她,让她尽量开心点。
陆廷州悄悄将倪虹叫了出去,神色严肃问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听苏砚说感谢你的帮助。
她这几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倪虹想了想,就把刚到苏砚身边陪她去交申诉材料遇到的那件事说了一遍。
虽然在她看来这是件小事,在她能解决的范围内,可陆廷州的神色却明显焦躁不安起来。
陆廷州此刻有些恼恨自己的粗心,明明苏砚上次回去看望养父养母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她想救出他们的心意。
怎么最近忙着忙着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害的苏砚刚刚结束繁重的实验,就要亲自准备那些复杂的材料,还要去革委会那个地方受尽白眼欺负。
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晚上。
陆廷州抱着行李卷站在苏砚面前,结结巴巴道。
“咱妈说,客卧的床被耗子啃烂了,不能睡人。我今天能不能搬回来睡觉?”
苏砚:???
整个院子就客卧的床被啃烂了?好蹩脚的理由。
肯定是公公婆婆听说了他们两人这两天一直住在一起,就像让他们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她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这间主卧本来就是陆廷州的房间,是她鸠占鹊巢。
另一方面,两人都已经睡过同一张床,现在再说什么不可以,好像有些矫情。
“哦,知道了。”
陆廷州经过苏砚的允许,老老实实去重新铺床。
可苏砚却觉得他的背影其实没有多少开心,难不成这家伙还真的是被婆婆逼过来的?
可那也是他自己亲口说出去泄露的秘密,这么快就反悔了?
苏砚在洗手间洗漱,陆廷州过来又是给她递毛巾,又是帮她接漱口水。
苏砚就狐疑看他,总觉得陆廷州有话要说,可这家伙在她的注视下竟然走了。
她躺下之后,这家伙又在她面前转来转去,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又问她要不要看书,神情紧张兮兮。
苏砚更加怀疑,他是被逼的,心里有气。
不愿意就不愿意,当谁稀罕跟他睡一张床?
夜深人静,熄灯睡觉。
苏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却听见陆廷州深沉懊恼的声音。
“苏砚,我必须郑重严肃地跟你道歉。对不起!”
苏砚一惊,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飞走。
她转过身不解的看着陆廷州,“好好的,为什么道歉?”
陆廷州紧紧盯着苏砚的眼睛,真诚的说道,“为我以前对你的态度,为我的粗心,为我这个丈夫的不合格。
所有的一切,都要道歉。”
来了,来了,陆廷州终于要摊牌了。
苏砚真的是特别好奇,他这一晚折腾来折腾去到底要说什么。
她盘腿坐起来,支着头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打量陆廷州眸底的情绪,愧疚,自责,懊悔...
好复杂。
“以前是因为我对你态度不好,所以你对我态度也不好,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
但你说粗心,不合格,我应该怎么理解?”苏砚反问道。
陆廷州也跟着做起了身,深深懊悔地看了苏砚一眼,便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知道你想救你的养父母,可我却没有尽力帮你,我就是个粗心,不合格的丈夫,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讨厌他?这话从何而来?
苏砚不明所以,“我想救我的养父母,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我并不想牵连任何人,这是我和养父养母达成的共识。
跟你没关系,陆廷州,你不必自责愧疚。”
陆廷州一听苏砚说这话,心里更加冰凉一片。
本来苏砚对他的态度就有意见,现在就连救岳父岳母都不用他插手帮忙,这分明就是把他当外人看待。
而不是对待丈夫的态度。
他心里着急,一把攥住苏砚的胳膊,“苏砚,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成你丈夫?我们已经领证了,也已经举办了婚礼。
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你怎么能说跟我没关系?”
苏砚轻轻扒下陆廷州的手,往后挪了挪,历史上那场动乱应该是从现在开始平息,可余波仍然持续了三四年时间。
她之所以将救回养父养母的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就是因为这时候社会上还存在一些动荡,稍微不慎很可能就会被牵连。
她作为养女被牵扯进去义无反顾,可陆家人对她那么好,她不能害了陆家,更不能害了陆廷州的前程。
她本来就做好了跟陆廷州离婚的打算,怎么就在自然相处中动了心呢?
幸亏今天陆廷州当面提出来,相当于给了她当头一棒。
做人不能太自私。
相比较她的感情,还是救养父母更重要。
坚定想法之后,苏砚眼里的一丝情感褪得干干净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道。
“陆廷州,当初是你提出的离婚,我同意了。现在只是暂时离不了,等我说服爸妈后,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吧。”
啊?
晴天霹雳!
苏砚说完之后就翻身躺下睡了,只留陆廷州一个人枯坐半夜,从里到外冻了个透心凉。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关心她,只是想帮她,为她减轻一点负担。
可为什么她那么狠心,几句话就将两人所有关系撇清,还说要跟他离婚。
他不想离婚了,他喜欢上了她。
可她却只想逃离他。
陆廷州听着苏砚均匀的呼吸声,蹑手蹑脚下地,坐在地上,默默望着苏砚的背影发呆。
心脏仿佛在油锅上煎熬,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取得她的原谅?
他到底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