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抱头痛哭的时候,陆廷州并没有上前劝解,而是等到他们都发泄过之后,哭声渐渐缓和下来,他才上前用手绢温柔地擦拭苏砚的脸颊。
“好了好了,这是好事,我们这样子确实让人笑话,都别哭了,吃饭吃饭。”苏慕率先恢复了冷静,他举着筷子给苏砚夹菜。
“闺女多吃点,这半年你不说爸爸也知道你肯定累坏了,以后可不能这么拼命了。”
沈兰芝也心疼的捏着苏砚的胳膊哽咽道,“对,你爸说的对,你看你胳膊瘦的都只剩皮包骨了。以后可要按时按点睡觉,吃饭,别让爸妈担心你。”
苏砚不好意思地拿过陆廷州的手绢,自己擦了擦眼泪,冲着爸妈道,“嗯,爸妈,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我们快吃饭,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苏慕豪情壮志举起杯子,还当众给大家吟诵了一首《将近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声音铿锵有力,踌躇满志。
破除了十数年悲愤和压抑,蕴含着对未来万千期待。
听得沈兰芝和苏砚眼眶又红了,不过这次她们都笑着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场团圆宴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微醺,包括苏砚,可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苏慕和沈兰芝进屋里躺下休息,陆廷州先是将苏砚扶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忙来忙去将残羹冷炙都撤了下去,收拾好厨房,还将所有碗筷都洗干净。
等他转身想去跟苏砚说几句话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倚着沙发靠背睡着了,陆廷州无奈地摇摇头,宠溺将人放平,盖上一床被子。
他低头用指尖轻轻抹过她微微红肿的眼皮,心疼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才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睡在炕上的,被窝里温暖舒适,怪不得她睡得这么香甜。
看看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七点多钟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头从未有过的轻松,竟然生出一丝惰懒之心,赖在被窝里不愿起床。
屋子里静悄悄,也不知道爸妈去哪了,她又躺了一会儿,才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起,有人进来特意压低声音道。
“就这样就好了?真的能看了?”
这是沈兰芝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苏慕略高的声音,“对啊,小陆说能用就能用,咱们赶紧试试。”
沈兰芝轻轻锤了一下苏慕的胳膊,不高兴斥道,“你小点声,闺女还睡着呢!”
苏慕急忙捂住嘴,随即又噗嗤一声笑出声,凑近沈兰芝道,“咱闺女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喝醉了也不闹人,就乖乖地睡觉,像个小猪一样真可爱。”
沈兰芝闻言也跟着笑,她嗔怪地拧了一下苏慕的腰,“什么像小猪,哪有你这么形容女儿的。”
两人说笑了几句,然后外面又没了声音,几秒钟后突然听到沙沙沙的声音,苏砚彻底躺不住了,扬声问道。
“爸妈,什么声音啊?”
沈兰芝一掀门帘走进来,眉开眼笑的看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苏砚,“闺女,吵醒你了?是小陆,一下午的时间不知道从哪里给我们整来一台黑白电视机,他在外面调试电线,你爸正在外屋地调试电视呢,你醒了就起来看看。”
“有电视?”这可是稀罕玩意,苏砚闻言立马爬了起来,穿上鞋就跑到客厅看热闹。
沈兰芝从炕头抓起外套跟着追了出来,“这个丫头,也不穿上点,冻感冒怎么办?”
苏砚兴奋看着苏慕调试电视,不在意道,“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话音刚落,随着房门被推开,苏砚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陆廷州听到动静赶紧回身将房门严严实实的掩上。
“你怎么刚睡醒不穿外套就出来了?”他紧走几步,接过沈兰芝手中的衣服,一把将苏砚包裹在其中,将人拖回到屋塞进衣服里,又帮她裹了一条围巾才让她重新回到客厅。
苏砚不满地瞪了他好几眼,推开他气呼呼地来到苏慕身边,苏慕和沈兰芝看着小两口如此恩爱,心里十分欣慰。
苏慕笑着开口,“小砚,你都多大人了,别耍小孩子脾气。”
沈兰芝也笑着对陆廷州道,“小陆啊,让你见笑了,小砚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有点小任性,你多多包含啊!”
陆廷州嗯了一声,他的心神,眼神全在苏砚身上,满满的爱意萦绕在四周,柔和的蜜意都快要滴下来。“爸妈,苏砚很好,有点小脾气我也喜欢。”
闻言,苏砚脸上刚才愠怒的表情一扫而空,随之而来是满满的羞恼,她回身瞪着陆廷州,眉眼间全是小女儿般娇羞的姿态。
“陆廷州,在爸妈面前别乱说话。”
“哈哈哈哈哈......”她话还没说完,就引起苏慕和沈兰芝一番善意的哄笑。
陆廷州也看着她但笑不语,苏砚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毕竟在父母面前,这个陆廷州也不收敛一点,她赶紧命令似的招呼陆廷州过来。
“还杵在那傻笑啥?赶紧把电视调好啊,我要看。”
陆廷州嘴角勾着笑呵呵过来接过苏慕手里的活,他之前肯定在家里就修过电视,三下两下就把电视机调好。
现在电视里主要节目就是首都电视台正在播出的新闻联播。
一家四口集中在沙发附近,拿过花生瓜子盘,一边看电视一边跟着闲聊。
气氛十分温馨。
新闻还没看完,外面就陆陆续续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陆廷州挨着苏砚坐,这时他神秘兮兮地凑近苏砚,“想不想出去放烟花?”
“烟花?你下午出去买的?”苏砚惊喜的转头问道。
“嗯,买了好多,我们一起去放?”
“好啊。”
两人跟苏慕和沈兰芝打过招呼,穿戴整齐一起出了屋子。
陆廷州不知道又从哪里借了一辆吉普车,后备箱里装得满满全是各种烟花,有好几大箱子。
“我的天啊,你不会是把人家小卖店剩余的烟火全包了吧?”苏砚惊讶地问道。
“差不多吧,烟花就要多点放才好看。”
陆廷州先是挑出两串大的红放了,惊天动地震天响的声音迅速吸引出好多男人和孩童,全都出来看热闹。
大家全都围过来看热闹,苏砚在陆廷州的帮助下,点燃了好几个小烟花,像滴滴金,地老鼠,窜天候,小喷花,满天星等等,全是这个年代的地面烟花。
好多孩子都没见过这些好看好玩的烟火,跟着一边拍手一边叫好,苏砚心情大好的将箱子拖过来请大家一起来放。
刚开始大人们还很矜持推辞,后来在苏砚坚持和孩子们哀求下也都放开来,陪着孩子在大院子里放起了烟花。
苏砚闻着空气中熟悉的硫磺味道,置身在四周绚烂的烟火从中,她陪着孩子们一起笑着闹着,好像也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
陆廷州满眼笑意跟在她身后善后,在她点不着火的时候递上新的线香,在烟火燃尽后又检查一遍,用脚捻灭所有的火星。
看着苏砚又蹦又跳,他胸中塞得满满的全是一种叫做满足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