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去那天塌的地方看了一眼。”
陈渊伸手,先请人坐下,随后自己慢慢坐了下来,手指往桌上酒壶一点,
“那是一处界面通道,跟昔年大乾立朝之战有关,当时也有诸多天人下界。”
“覆盖足有数千里广大,凶险至极。”
这话一出,在座的都神情震动,露出惊色。
“如果将这条界面通道捣毁呢?”齐天浓密的眉头往上一挑,眼睛神光迫人。
“本将收到消息,朝廷打算想办法摧毁这条界面通道,阻止天人下界。”
陈渊听到这个信息,有些诧异,随后就是冷笑了一下,看来这回朝廷终于急了。
呵,早干嘛去了。
“难!”
“如此广大,难以撼动,所需力量惊人。”
齐天沉吟了一下,扫了陈渊一眼,“不是没有可能,朝廷的能量若是真正运作起来,相当惊人。”
这位镇魔大将似乎对朝廷了解的深一些,知道有些力量并不是表面展露的那一些。
毕竟大乾疆域横跨数百万里,武道充沛,藏龙卧虎之辈,不知多少。
陈渊也承认,毕竟一个国家机器真正动起来,所发挥的能量将会十分惊人,可按照他这几年所见,这朝廷腐朽,能发挥多少力量尤未可知。
他反正是不想被当枪使了,出力不讨好,保存力量为先。
“朝廷若真是下决心,那就再好不过,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人并不想这个通道被摧毁?”
他手敲了敲桌子,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
“例如,当日那场大变,已经下界的天人。”
“还有,一心想飞升上去的人。”
他这后一句暗指的是像罗前辈那样的不死君王。
齐天大将听闻此话,眉头当即一皱,琢磨着陈渊话里的意思,面色渐渐沉吟下来。
而陈渊继续说着,
“而且”
“陈某当时在那界面通道中,瞧见有许多天人一般的强大存在窥探人间,准备随时降临。”
“如果朝廷真下了决定,就赶紧动手,再晚些,怕是什么机会都没了。”
齐天大将这下终于感觉到了那话语里带来的压迫感,面色凝重,定定看着陈渊,
“这话本将说了没用,我只想问你,你是如何打算的?”
“辞官还乡啊!方才已经说了。”
“你手下的兵呢?”齐天目光瞥了瞥桌上的云天生几人。
这话一出,气氛僵住。
云天生几人,面色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紧张之色,尽管隐藏的很好,但依旧看得出神情绷紧,
“将军,带上弟兄们吧,属下愿一路跟随!”
云天生刷地起身,推开两步,单膝跪下,声音铿锵。
陆明和柳青仅是慢了半步,皆是如此。
他们跟着将军一路走过来,心里早就认定誓死追随,未曾想过将军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辞官离开,几个大男人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其他人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只有董老头瞪大了眼珠子,“陈小子,你这不是玩笑话,真的不干了啊?”
他这要是一走,这第九山,甚至大半个抚司,不得散了啊。
陈渊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落在云天生三人身上,颜色缓和,
“齐大将还在这里,莫要说这些胡话。”
“再说本将要说是也是巡天使,不是九中郎了。”
“起来吧!”
“我走了,又不是死了。”
说完,他朝着齐天大将侧身,笑了笑,
“还请大将照顾陈某这些手下弟兄袍泽。”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蜀地的将士兄弟们已经做的够多了,自问没有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后面不管什么事,让朝廷的人马顶在前面,咱们啊,就在后面惜命,若是有人欺了陈某袍泽弟兄。”
“我便是不答应的。”
“反正无官一身轻!”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带着笑,举起酒杯,也是这一瞬间,把这沉闷的气氛变得鲜活起来,轻松起来。
大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也随之笑了起来。
陈渊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
齐天大将自然也明白,举起酒杯,“喝。”
一饮而尽!
桌上很快热闹起来,似乎刚才的谈话都没发生,大家不谈将来,只想卸下身上的包袱,好好酩酊一场。
这一场酒,就这样一直喝到黄昏。
当暮色漫上山脊时,新抽的新叶还沾着白日的和煦春光。西方的天边像是泼翻了胭脂盒,霞色漫天,暖风吹拂,新绿正怯生生地探尖,被风一逗,就簌簌地摇。
山影浸在朦胧里,大殿飞檐下的铃铛轻摇,大殿前,一个个人影被拉的很长,辞别。
“陈大人,我师徒三人就此别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日想来定有重逢之日。”
“这段日子,收获良多,快哉快哉,”
“告辞!”
“保重!“
仰山三人离开。
接下来是易苍天,神姑,裴阎虎....
“齐大将,请留步!”
陈渊叫住准备离开的齐天。
随后叫对方移步到大殿前的廊亭,脚下云海翻涌,一襟晚照。
“陈兄弟还有事要交代?”
齐天身上酒气袭人,眼神却依旧明亮。
“齐大将如今凝结出第二朵金花,突破武圣还差临门一脚。”
“陈某这有一秘法相赠,对大将突破武圣或有帮助!”
陈渊开口轻声,却是如惊雷在齐天耳边炸响。
其一双眸子犹如黑夜里的灯火,异常明亮,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这位大将强压下那份悸动,看着陈渊,“陈兄弟如何以此待我?”
“大将当日的恩情,陈某得还。”
“如果这蜀地多了一个武圣,对大家都好,陈某也算成人之美。”
陈渊说的正是罗前辈在埋骨之地赠予他的突破秘法,白骨炼神法。
见齐天大将已经凝出第二朵金花,这法门于他现在也无用了,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对谁都有好处。
说着,他也没再多言,单手化作剑指,往眉心肉缝一点,天目张开,霞光流转。
陈渊往天目上一抹,一颗丹丸大小的琉璃光团被其夹住。
接着,他手指一弹,朝着齐天大将眉心弹去。
很快,光团悬于齐天眉心三尺前,嗡嗡颤动。
对方眉心也发起金光,化作光霞飘出,包裹此物。
接着,齐天大将眸子缓缓闭上。
不消半盏茶时间,他的眸子猛然张开,眸子里精光外放,相当摄人。
里面流转过一丝难以自控的喜色。
“哈哈!”
“陈兄弟,你这真是雪中送炭,这份情齐某记下了。”
一向威严看重,不苟言笑的他忍不住放声大笑,震的云海翻涌,悬崖松涛阵阵。
这法门正适合他。
妖魔元神,他有。
他在魔国镇守这么久,自是杀过一两头大魔的。
虽然此法门透着邪性,但他很快想到,陈渊就是凭借此法突破武圣的。
有这个契机在前,这证明此法行的通。
要知道,世上多少大神通者面对这最后一道关卡抱憾终身,突破武圣,那临门一脚,很难。
总之,这个超出想象的贵重,也让这位大将失了态。
一会儿后,陈渊看着这位大将身化流光,在云海中消失。
“希望能有用吧!”
他默默道了一句,不知道能不能成,毕竟他不一样。
不过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现在这个关头,抓紧提高周围人的实力,积蓄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过了半晌,陈渊转身,四道人影默默站在他身后。
三位副将,以及公孙先生。
这是自己最信任的几位。
陈渊看着,眼角含笑,突破武圣后,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你们,我都安排好了。”
“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跟我来!”
小半个时辰后,云顶峰上,一个太监双手捧着一个奏折,急匆匆跨进巡天大殿,将奏折递上赫连山的案台。
“国师大人!”
“陈将军离开了第九山。”
“这是他交予奴才的奏折,要奴才上奏陛下。”
“陈将军真的辞官走了!”
曹公公有些慌张,语速很快。
而赫连山打开奏折,眉毛当即竖了起来,手上一捏,这奏折在手上顿时化作齑粉,碎了。
“竖子敢尔!”
“听说他们下午还喝了一场践行酒?”
曹公公此时知道这位国师很生气,如鹌鹑脑袋一样点了点头。
只见赫连山胸膛上下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后。
甩了甩袖子,把案牍上的粉末吹了个干净,随后只是说了一句,
“这奏折,我没见过。”
司礼监的曹公公啊了一声,随后苦着脸,点了点头。
“是!”
..........
而就在赫连山与曹公公来了一场“当此事没发生过”的滑稽表演时,陈渊已经离开了锦官城,朝东南方向御风疾驰。
目标,八千里外的青山县!
云海破浪,遨游宇内,陈渊身化流光划破晚霞,身下的群山正浸在暮色里,新绿的林海翻涌着,被夕阳镀上层暖红。
长风掠过耳畔,带着山间的清气,他划破蜿蜒如银的江河,掠过炊烟初起的村落,天地间的色彩正被暮色调和成温润的玉色。
此刻,他竟有一种如游子归家的急切感觉。
许久没回去了。
几年时间,一晃匆匆,他一直追逐着,被俗世洪流驱赶着,没有停下脚步。
如今,那里还有人等着自己。
他用自己了最快的速度,数千里路,在他身下快速划过,暮色渐渐西沉。
当他终于看到暮色下的一座山城轮廓时,速度才终于放缓,只见那怒江的江水依旧涛涛不绝,此时,一声悠扬的调子悠悠传到了他的耳边。
“春阳暖,染春江,波光粼粼闪金光。岸边新柳垂丝长,桃花浅笑映湖光。渔家小船悠悠荡,船桨轻摇水中央。网儿撒下梦满舱,鱼儿欢跳闪银芒。夕阳渐落西山岗,晚霞似火映脸庞。风吹芦苇沙沙响,歌声....”
只见,在远处那山城脚下的江面上,一艘归家的渔船正切开暗红色的粼粼波光,划船带着斗笠的老丈唱着嘹亮的渔歌,木桨搅碎满河碎金,悠悠荡荡。岸边芦苇荡在暮色里摇成青灰色的浪,藏在丛中的水鸟被船头的渔歌惊起,扑棱棱掠过挂满晚霞的天空。
网兜里的银鳞还在闪,映得舱板亮堂堂的,像撒了满地星光,穿着灰色布衫的渔妇蹲在船尾拾掇渔获,指尖沾着的湖水折射着残阳。
远处,码头上次第亮起来的灯火与船头的马灯连成串,在水面铺成流动的微光。渔歌忽高忽低地漫过,混着桨声、笑骂声,把渐沉的暮色都泡得软软的,连晚风都忍不住放慢脚步,贴着船舷听这歌声。
这惬意的景色,藏在这座偏远的山城里。
陈渊悠然一笑,随后矗立在高空,张开天目,扫视着整座青山县。
如今的青山县变化很大,有了内外城之分,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里,那席卷蜀地数年的妖祸战乱,似乎没有打搅到这座小山城。
陈渊看到了,自己的老房子还在。
他还注意到了,那间小巷的酒铺还挂着灯笼。
一个驼背的身影,正在拿着木板堵门,准备收摊了。
“老吴!”
一个声音在这巷尾里突兀响起。
收摊的老汉驼背的身子一颤,转过身来,不是老吴是谁。
“小陈大人!”
老吴见到巷角站着的那身影,眼里瞬间闪过泪花,快步走过来。
那身影站在烛光与暮色的光影交错间,走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又跑来开你这酒摊子了。”
陈渊笑着。
老吴在抚司不安全,他让人带了老吴回乡颐养天年,可他还惦念着这点旧事。
“小陈大人,这回回来,什么时候走?”
老吴见到陈渊很高兴,那皱纹生出的脸又带着一种期盼。
“暂时不走了!”
“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陈渊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摸了摸这熟悉的老物件,很是亲切。
老吴瞬间精神了,
“那就好,那就好。”
“您好久没尝我的酒了,快尝尝。”
老吴就像一个兴奋的小孩,开始忙上忙下,就像以前一样,给陈渊打酒,切肉,上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