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那女娃?”
慈祥的声音在方安耳边响起,好似有一个和蔼的老者正站在方安身侧。
方安望着方巧儿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师父,巧儿固然好,但适合她的是村中的其他人,而非我。”
“自师父带我见识到天地广阔之后,我便无心男女情爱,此生唯有大道!”
方安说着,身边似有人满意的点头,但方安知道,自己身边根本没人。
说话之人,乃是救起方安的仙人,也是方安不曾与他人言的,师父。
那是方安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仙人,和传言之中一样,竹冠麻衣,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仙人。
仙人带着方安见识到了十万里野南山之外的风景,带方安见识到了天上的星辰,甚至带方安短暂离开了南照界,让方安见识到了诸天寰宇。
那野南山外一望无垠的平原,一座座巍峨的城池,那奔涌东去的大江大河,还有漫天繁密的星辰与天地之外比星辰还多的无数世界...
方安被震撼到了,他一个山野小子从未见识过这般的风景,望着那天外瑰丽的亿万世界,望着那一座座比南照界不知大上多少的新天地,方安这个山野小子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诸天万界那么大,他想去看一看。
而在那诸天万界的亿万辉光照耀下,在那无垠星河环绕间,仙人告诉了方安他的来历:
“老夫道号天正,乃大千世界灼神界之主,位格纯阳,乃玄门道君,诸界尊玄左之祖!”
“只可惜,老夫在与仇家斗法时,遭盟友背叛,又被小人暗算,不得不自爆命魂,与敌同归于尽!”
“我本应归入光阴长河,沉眠万万载等待归来,但大道不绝,天命不断,我的至宝先天五方炉护住我光阴长河之中的一缕真灵流落此界。”
“五百年,无人发现我之踪迹,恰巧你跌落山崖,以血勉强唤醒至宝,让我重新苏醒。”
“你,与我有缘啊。”
方安不知道灼神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纯阳道君意味着什么,但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位老者必然是整个南照界都难以想象的大能。
那纯阳道君,必然是比金丹真人强大百倍,千倍的存在吧?
“如今我已经不是昔年的大千世界之主,更无纯阳之身,只余残魂一缕游荡人间。”
“我死不可惜,但我不敢信我之道统传承被世人遗忘,我意将我之大道传授与你,你修行之后,在这南照界逍遥自在不是问题。”
“只是,莫要离开南照界,莫要去诸天万界,更莫要向他人展露你之道统传承,否则,难免被那些小人左道惦记。”
听着天正道君的敦敦之言,方安感动莫名当即拜道:“弟子拜见师父!”
“还请师父放心,弟子学有所成,定不负师父威名,一定为师报仇!”
天正道君甚是欣慰:“好!那把你之血印在先天五方炉上,我这至宝以后归你所有,我之道统传承亦归你!”
“道法、神通、法宝、还有老夫那数万年的经验累积,都归你,以后你便是灼神界之主,是新的玄左之尊!”
...
自那以后,方安从悬崖下爬了上来,身边就多了一个满是铁锈,灰扑扑的不起眼的炉子。
师父告诉方安,这是神物自晦,不然一旦这至宝展露仙光,必然引得十万里野南山中所有修士来争夺,到时候不仅会害了他自己性命,还会连累全村。
方安深以为然,他是山野村户出身,他能吃苦,敢吃苦,也不怕被人鄙夷,所以他能在这村中待得住,也能忍受住村中人的指指点点。
师父告诉他,凡是能成大事者,就是要忍得住,想得开,只有经历诸般艰苦,方能成就大业。
师父的话与方安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方安就在这村中白天读书,晚上修行,同时收集各类草药,准备炼丹。
方巧儿固然很清秀,可以称得上村中最美的女子,但像这样的村落,十万里野南山中有多少?
在大山之外,在那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在那一座座巍峨城池之中,比方巧儿好看百倍,千倍的又有多少?
方安的确没有与方巧儿结成道侣的心思,不仅仅是因为方安眼界高了,还是因为方安明白,大道无情,自己的师父天正道君活了数万载,数万年啊,红粉化白骨,白骨成灰烬,这又何止是沧海桑田之变?
除了师父,还有谁能陪自己走在大道上呢?
看了眼手中的炉子,感知着里面的动静,方安问道:“师父,这五行之精也收集的差不多了,我是不是可以准备炼制五行宝丹了?”
天正道君那慈祥和蔼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错,五行之精收集齐,就可以炼制五行上金丹。”
“修行九境,炼气为始,大乘为终。”
“然,大乘为九境之终,却非大道之终,九境之上仍有纯阳。”
“炼气为修行之始,却非大道之始,金丹方可踏足大道。”
“无有金丹,不得神通要领,不见天地万象,不明大道真我,不知混沌苍茫...”
“这五行上金丹,可助你以五行精粹直接踏足上品金丹之境,有寿八百载,放眼十万里野南山,你也是第一等的人物!”
“他人修行三五百年才能修成金丹,而你,五年就够了!”
五年成就十万里野南山第一等!
方安心潮澎湃:这就是有师门传承的好处,这就是有气运机缘的好处!
师父说了,自己是有大气运大机缘的,这点方安也有自信,不然怎么五百年间就自己能遇到师父呢?
有着大气运大机缘在,再得了师父教诲,野南山第一等就在眼前!
而十万里野南山的第一人,方安已经看不上了,他的目标是山外,是那辽阔无际的修行界,是那天地之外的诸天万界!
上品金丹,大道之始,五行上金丹,他一定要炼成!
似是感知到了方安坚定的意志,天正道君说道:“这些年来,你在山中猎取五行所属的妖兽,所获颇丰。”
“妖兽啃食宝药灵草,沐浴日精月华,他们一身的精粹往往汇聚于心,而更强大的妖兽,会在心中生出一颗内丹,曰妖丹。”
“五年来,在先天五方炉的帮助下,你炼化了多少妖类?”
方安回道:“师父,这五年来,有至宝的帮助,我猎取了五行所属的各类大妖不下十头,得了十颗内丹,除此之外,我还把这些大妖所属的兽群一网打尽,尽收其心。”
说着,方安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有些许刚刚炼气的幼兽,我实在不忍杀之,就放过了。”
天正道君闻言则是告诫道:“这点你做的极好,常言上天有好生之德,故不可滥杀嗜杀,又有言凡事不可做尽,毕竟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遁去其一,是为诸天万界的万族生灵留一线生机。”
“凡事做尽,太过偏执,难见大道,猎成兽是为自身大道兼之护持山间百姓,而放幼兽是为天地留其一脉,全自然轮回。”
“这点,为师很是满意。”
方安有些腼腆的笑了,但旋即他又问出心中的疑惑:“师父,十万里野南山中之前常见仙人踪迹,怎么这些年不见仙人们踪迹了?”
天正道君则是不以为奇:“你还不曾真正踏入修行,自是不懂修士一生只为大道,且不说那些最高不过金丹的修士算不得仙人,就算是真正的仙人,也常有闭关参法的时候。”
“这十万里野南山里也有些金丹、紫府在,他们有着数百年寿命,闭一次关便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也不足为奇。”
闻言方安恍然大悟,旋即笑着看向怀着的炉子:“仙人闭一次关,就等同凡人一生,真是令人向往啊。”
“眼下,这先天五方炉里除却十颗内丹,各类兽心足有五百之数!”
“等我炼成了五行上金丹,我也能成为有八百年寿命的仙人了。”
“到时候,还能泽被下村里的乡亲...”
说着,方安迫不及待道:“师父,我已经准备好炼丹了。”
天正道君说道:“那你便抓紧睡觉,今晚,我来助你炼丹!”
...
夜半,子时。
方安抱着炉子悄悄离开了家,在漆黑的山林间攀爬。
说来也怪,一路行来方安不曾遇到什么猛兽毒虫,更不见蛇蚁鸟雀,四周寂静一片与往日山林截然不同。
但此时方安心头火热,正因为自己即将成仙而激动着,根本没顾及这些。
按照天正道君的吩咐,方安一路爬行到了当初跌落的断崖处。
断崖旁没什么草木,月光疏冷,万里无云,可以说是难得的好天象。
天正道君也很是满意:“子时,阴阳交泰之初,日夜轮转之始,此时月值正中,阴气胜而阳衰。”
“五行上金丹,乃是至阳至烈的宝丹,正需用这天地之阴以中和其性。”
“现在,你可以开炉炼丹了。”
方安放下炉子,虽然穿得单薄且夜风森寒,但方安浑身火热丝毫不觉得冷,他热切道:“师父,弟子听你吩咐!”
天正道君满意道:“好!”
“炼丹需温炉,然凡火难以温养宝炉,需以修行之人的真火煅烧方可。”
“你不曾踏入修行,没有真火,所以你就需要妖兽之血来助你点燃命火,以自身命火,锻造大道之丹!”
“在此挖坑,描绘我教你的阵法,以阵法锁住周天灵机,再将炉中兽心取出,以其精血为柴薪。”
方安依言而行,在断崖边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坑来,随后以刀为笔,在坑中四壁和底部描绘出一个繁密的阵法,这样繁密复杂的阵法,方安描绘起来没有丝毫困难,很快就绘制完成。
只是这阵法绘制也需点灵激活,方安没有灵气,但他之前猎取妖兽时得了不少灵石,将那些灵石安插在一处处节点之上,整座法阵瞬间激活,有莹莹之光不断汲取四方灵气,将其汇聚在坑中。
见此,天正道君说道:“速速取出兽心。”
方安取出炉中的一颗颗兽心,说来也怪,这些兽心仍在跳动,似同鲜活一般,不过这也不足为奇,毕竟是先天五方炉这等纯阳至宝,能维持兽心的鲜活也是正常。
方安没想太多,将一颗颗兽心刨开,将那些温热的血倒入坑中,只见一股股温热的血液落入坑中,却也怎也倒不满这个三尺的坑,直到五百颗兽心全部刨开,也不过只有坑底那薄薄一层血液。
方安有些不满,暗道自己还是猎取少了,但天正道君却是极其满意:“足够了,乖徒儿,按照为师教你的,以自身命火,点燃精血,化作真火!”
方安咬破食指,将血点在自己眉心,旋即闭目念动口诀:
“天有正法,炼血为真。”
“以形补虚,化阴为实。”
“人有三魂,火有三玄。”
“借其三才,降以三辉。”
“日月星临,魄做点尘。”
“凝得命火,祭炼柴薪!”
随着方安念念有词,那眉心之血愈发殷红,子时的山中忽有阴风起,天边隐有乌云现,风起乱做,月辉都透着些许红意,而在方安双肩与头顶之上,三簇火苗陡然升起。
“就是现在!”
随着天正道君一声厉喝,方安并指前点,三簇火苗汇聚成一束火光落入坑中,坑底那一层薄薄的血液好似热油一样陡然升起汹汹火光。
只是此时方安气息萎靡下去,好似一瞬间失了许多精气和血气。
不过方安却不在意这些,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坑中燃烧起的熊熊烈焰,那瑰美的紫红之火代表着他大道有望!
“还不架炉炼丹?!”
天正道君的声音催促起来,方安也是抓紧把丹炉架上,随着丹炉在那真火之下渐渐褪去铁锈,露出那至玄至真的银白之色,随着丹炉渐渐灿起五彩之光,方安迫不及待抓起地上那些地上那些被刨开之后仍在跳动的兽心扔回炉中,无视了手中腥臭滑腻的血迹,方安死死盯着丹炉,等待着那五百颗兽心和那十颗内丹被炼化成五行上金丹。
...
野南山深处,张灵仍在奔逃。
何梅为他争取了时间,但只争取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张灵发现追逐自己的师兄师姐中,多了身上满是伤痕的何梅。
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最是照顾自己,带着自己逃命,最后舍弃自身也要护他周全的小师姐,也不在了。
“师弟快回来!”
“师弟你要去哪?”
何梅的声音不断在身后响起,但张灵却是闷头向前冲,脑子里全是何梅当时那决绝的一推,和那句没有丝毫犹豫的话:“师弟快跑!”
忽然,何梅不在呼唤他,声音变得痛苦而扭曲:“师弟,我好疼!”
张灵猛地顿足,扭头看去,却见何梅正一脸痛苦,双眼血泪的用那残缺的手掌向他抓来,张灵心中尽是悲痛和恐惧,转身继续奔逃。
渐渐的,身后何梅的声音,大师兄的声音,还有那些师兄师姐的声音不断响起。
“师弟快跑!”
“师弟快回来!”
“师弟你要去哪?”
“师弟速速离开!”
跑!回来!跑!回来!跑!回来!
种种声音如乱神的魔音在张灵耳边不断回绕,他拼了命的跑,跑得头破血流浑身衣衫褴褛,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夜半子时,他跑到了一处断崖边。
在断崖边猛然驻足时,他才发现之前一直追逐自己的师兄师姐们早就不见了踪影,抬头望去,乌云遮月,环视四周,阴风哭嚎,似是还残留着师兄师姐们的呼喊。
张灵愣了愣,旋即瘫坐下来,他,似乎活下来了。
而在十万里野南山另一端的另一处断崖旁,方安望着先天五方炉中那一颗颗被焚烧成精粹的心脏,看着渐渐融在一起的十颗金丹,忽然有些担忧道:“师父,您那些仇家,会追到我们这个世界来么?”
天正道君摇了摇头,笑道:“徒儿莫要担忧,他们啊,自恃清高又自命不凡,一个个高高在上,只顾着吞噬诸天,哪顾得上南照这么一个小界?”
“即便是他们找到这,也进不来。”
“毕竟这只是一座小界,超过化神境的修士,强行进来,南照界就会崩溃。”
“那些伪善之人自诩天道,做不出这种事来。”
...
南照界外,十万里洞神级法舟如大星高悬,静静俯瞰这座天圆地方的小界。
法舟之上,江生负手而立,眉头微蹙。
“小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