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道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究是没绷住,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
此话一出,三清和苏涟漪也绷不住了。
道子居然会骂人?
此事要是传出去,紫霄神宗常年经营的“冰清玉洁”人设,岂不是功亏一篑?
而道子,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他本以为,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太玄真人,会讲出何等惊世骇俗的道理。
谁曾想,居然只是为了在晚辈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媳妇?
真是有什么徒弟,就有什么师父啊。
太清道观,没有正常人。
道子满脸黑线。
见着道子吃瘪模样,三清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许天也同样莞尔一笑。
太清峰顶,这片被世人视作禁区之地,此时却满是烟火味。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出奇的悠闲。
没有任何关于修仙界大势的探讨,也没有提及什么所谓大道理。
太玄真人就像一个邻家中年人般,拉着几人喝茶,嗑瓜子,唠家常。
期间,师娘端着瓜果出来,听到他又在吹嘘,忍不住拧起他耳朵,一阵笑骂,惹得这位大能连连求饶。
院子里,不时传出欢快笑声。
端着茶杯,许天坐在一旁。
夕阳西下,余晖倾洒在篱笆院上。
微风拂过,菜地一排排菊花随风摇曳,散发淡淡清香。
大黄狗趴在落叶堆里,安详睡去。
不远处的厨房顶上,升起袅袅炊烟。
许天深吸一口气,内心久违祥和。
一路走来,生死相伴,几乎没有安稳时候。
眼见实力跟上天骄队伍,但体内的三种本源,虽短暂达成平衡,但终究【天灵根】还未成型,随时都有崩溃的风险。
但此时,在夕阳与篱笆前,内心的浮躁渐渐平息。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看向天边晚霞,许天轻声呢喃出这一句诗词。
不知为何。
他好似现在才理解了,陶先生的意境。
大道,不一定非要在生死搏杀中顿悟,也不一定非要在深山古洞中苦修。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亦是大道。
许天感觉,体内那颗散发淡淡金芒的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一切,都被太玄真人收入眼底。
好一个天赋郎啊。
仅仅一个下午,便能将心境再提升一个档次。
若是早出生个百万年,或许人族还能再添一位真仙。
可惜喽。
太玄真人喝一口茶,嘴中呢喃夫人最喜欢的歌谣。
......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太清峰顶的夜,清冷,却又澄澈。
一轮明月高悬于云海之上,清辉倾洒在小院里。
师娘手艺出乎意料的好,一桌子美味里,最好吃的却是一碗阳春面。
角落里,道子和三清正盘膝对坐。
这两人在外人眼里,可谓苦大仇深,此时却能坐在一起,讨论心中的“道”。
“你这慵懒随性,不争不抢,体内清气却能生生不息,倒是与我紫霄神宗的入世应劫之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道子盘腿虚空而坐,缥缈俊逸。
“别,道子你可别抬举我。”
靠在竹篱笆上,三清没好气道:
“我是纯懒。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就想找个凉快地方睡一觉。”
“道子不如入我太清道观,能打八折。”
“白痴。”
道子冷哼一声。
虽是嘴上嫌弃,但两人周身,却隐隐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气韵在相互碰撞。
而院子的另一侧。
许天长身玉立,一袭青衣随夜风而动。
苏涟漪站在他的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相距不过半尺。
女子身上那独特体香,随着夜风,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许天的鼻尖。
清风,明月,佳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院落中央的石板上。
在那里,太玄真人不知何时,提来一个木桶。
桶里装的,并非什么珍贵东西,而是最寻常的清水。
月下,中年汉子手握拖把,蘸点清水,脸色一沉,开始拖地。
“师父他啊,就爱故弄玄虚。”
苏涟漪在旁,笑着说道。
许天笑而不语。
但下一秒。
两人神色却是一凝。
只见刚才还在拖地的中年汉子,身上气势陡然一变。
手上的拖把在石板上摩擦,却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月夜下,这看似吵闹的声音,却令人心神沉浸其中。
“师尊这是......在写字。”
苏涟漪美眸闪过一丝惊叹。
许天则紧紧盯着,生怕漏了一秒。
太玄真人写字的速度很慢。
一笔一划,都显得厚重,好似手中握的不是拖把,而是一座山岳。
水渍在月光折射下,泛起银光。
上善若水。
随着太玄真人的笔锋游走,四个大字成型。
许天的呼吸一顿。
他看懂了。
太玄真人用的只是清水,但在落笔一刻,浑然天成。
没有刻意去雕琢法则,因为他的一举一动,本身就是法则。
夜风吹过。
水渍在风中干涸。
刚才还显示不凡的四个大字,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字干了。”
苏涟漪看着空无一物的青石板。
“但道,留下了。”
许天微微一笑。
水无常势,法无定法。
它能滋润万物,也能在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滞于物,不困于形。
这便是心境。
也是太玄真人的【道】。
他在用最简单的动作,教会许天,本源之力的制衡,像水一样。
包容,化解,顺其自然。
“阳春面......南域淮水.....”
许天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名字。
这还是在藏书阁博览群书时,注意到的书籍出处。
“这么快就注意到了?”
苏涟漪听到许天说出的名字,并不意外。
嗯?
许天看向身旁清丽脱俗的女子,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试问,能把阳春面做得如此出色的,除了南淮公主,还有谁呢?”
苏涟漪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调皮表情。
南域南淮。
江南。
原来如此。
“跟我说说你师尊和师娘吧。”
许天明白过来,随即笑道。
“好啊,那得有点久哦。”
苏涟漪温柔一笑。
要是让其他弟子见了,肯定大跌眼镜。
母老虎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