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老祖的脸又黑了。
苍梧老祖倒没急。
“你继续讲。”
周玄伸出右手。
袖口滑落，掌心令主印露了出来。
暗金细纹已经绕到腕骨。
“我带你们的东西进去，风险由我扛，归墟里遇到什么，没人能保证，既然如此，规矩要先定。”
姜武帝看着那枚印记。
“你要什么规矩？”
“第一，三样古物若能激活，我会尽量带回。”
周玄扫过三人。
“第二，如果我在里面发现其他东西，我有优先选择权。”
玄冥老祖当场拍了扶手。
“你胃口不小！”
周玄没退。
“前辈若觉得亏，可以不去。”
一句话把玄冥噎回去。
不去？
归墟开启的机会摆在眼前，谁能真不去？
苍梧老祖摇了摇头，像是被逗笑了。
“年轻人，你是要把仙庭当自家库房？”
周玄很认真。
“进不进得去还两说，真要死在里面，几位不用给我烧纸，可我若活着出来，拿点东西不过分。”
姜武帝忽然笑了。
笑声不高，却让殿里绷着的劲松了些。
“有意思。”
玄冥老祖看向他。
“武帝觉得这条件能答应？”
姜武帝把残帛收起。
“朕见过很多晚辈，怕死的多，贪心的也多，敢当着四个长生境谈优先选择权的，他是第一个。”
周玄拱手。
“多谢武帝夸奖。”
姜武帝看了他一眼。
“朕没夸你。”
“那我当夸了。”
无尘终于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盟主也被这句话弄得停了一下。
玄冥老祖冷着脸。
“若你拿到的东西，关系仙脉存亡呢？”
周玄直接回他。
“若与三样古物有关，归原主。若与三样古物无关，归我优先选。前辈觉得这话有漏洞，可以现在补。”
苍梧老祖轻点木杖。
“我同意。”
姜武帝也点头。
“朕同意。”
玄冥老祖沉了片刻，最终把那块原石收回袖中。
“老夫也同意。”
盟主看向周玄。
“那便定下。入归墟前，先去藏史殿。”
周玄把袖口放下。
“现在去。”
盟主看了他掌心位置。
“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
周玄转身。
“令牌不等人。”
藏史殿位于紫金主殿之后。
无尘在前面引路，盟主的虚影亲自同行，玄冥、苍梧、姜武帝三人没有离开，也跟了过来。
他们对藏史殿并不陌生，可今日要开启的，显然不是普通史库。
殿门前有七道紫金本源印。
每一道都比寻常化神禁制重得多。
无尘站在门前，声音压低。
“藏史殿最深处，只有历代脉主能入，老奴也只进去过一次。”
盟主抬手按在第一道印上。
紫金光纹展开。
第一印解。
第二印解。
到了第三道时，盟主的虚影明显淡了几分。
玄冥老祖冷哼。
“紫金，你这具投影开得动吗？”
盟主没回头。
“开不开得动，你看着便是。”
第四印落下时，殿门内传来沉重响动。
第五印解开，周玄掌心太一令轻震。
第六印解开，整座藏史殿的气机开始翻涌。
第七印前，盟主停了片刻。
“无尘。”
无尘立刻上前，双手托起一枚紫金古印。
盟主的虚影伸手，按在古印之上。
“以紫金脉主之名，开。”
第七道本源印缓缓散去。
殿门开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
一排排玉架安静立着，架上封着玉简、骨卷、铜片、残碑拓文。
每一件都被单独封存。
周玄刚踏进去，太一令就往袖中顶了一下。
它对这里有反应。
无尘带着众人往最深处走。
越往里，玉架越少。
最后只剩一座古老玉架。
玉架被紫金锁链缠住，上面放着一只骨匣。
无尘走到骨匣前，手已经开始发颤。
“这是守令家族数万年来的完整手札。”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
“老奴先祖，便是第一代守令人，后人每一代都会把所见、所闻、所猜记入其中，只是太久了，许多内容无人能解，也没人敢乱动。”
周玄看向骨匣。
“能打开吗？”
无尘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盟主。
盟主点头。
“开。”
骨匣开启时，没有异象。
里面是一摞手札。
材质各不相同，有兽皮，有玉片，也有极薄的金页。
最上面一册已经发黄。
无尘把它捧出来时，动作很轻。
周玄接过第一册，翻开。
字迹古旧，可还能辨认。
“仙庭使者降临，赐太一令，命守令一族镇守归途……”
周玄读到这里，掌心令主印再次发热。
他继续往下翻。
前几代记录大多简单。
仙庭使者来过中州。
七十二仙脉降下。
太一令由守令一族保管。
归墟之眼被封。
再往后，内容开始乱。
有一代守令人写下：仙庭无讯，令牌渐弱，归墟夜有异声。
下一代又写：紫金脉主请三位长生修令，令未复，三人伤本源。
再往后，守庭阁出现。
周玄翻到一页，手停住。
“守庭阁曾取令三十年？”
无尘点头。
“是。”
“他们留下什么？”
无尘苦笑。
“只有一句，无解。”
周玄把那页递给盟主。
盟主扫过后，脸色也沉了些。
玄冥老祖在旁边催促。
“别只看守令手札。归墟路线呢？”
苍梧老祖从袖中取出一卷星图。
“我这里有一份上古星图，苍梧开脉前留下的。或许能对上。”
姜武帝也取出一册王朝秘史。
“此书记载了大姜之前几次归墟异动。你可以一并看。”
周玄没有客气。
“放这边。”
一日时间，就这么耗在藏史殿最深处。
盟主封了殿。
无尘负责取卷。
苍梧老祖提供星图。
姜武帝提供秘史。
玄冥老祖嘴上催，最后也拿出了一份玄冥仙脉早年的裂纹记录。
周玄把所有东西摊开。
他没有全靠推演。
太一神眼一遍遍扫过残缺记录，把能对上的时间、地点、异动全部挑出来。
叶长青不在，他只能自己做这件事。
麻烦。
但不算做不了。
中途令主印又发作了两次。
第一次，细纹钻到小臂三寸。
林清竹若在，恐怕已经动手把太一令抢过去砸了。
第二次，太一令险些自行飞出。
姜武帝抬手压住了殿内气机，给周玄争了片刻。
周玄没有谢太多。
只冲他点了下头。
姜武帝也没说话。
等到第二日将近，周玄终于把最后一枚玉简放下。
殿中几位长生境同时看向他。
玄冥老祖最先忍不住。
“有结果了？”
周玄揉了揉眉心，把苍梧星图、守令手札、姜武帝秘史并排放在玉案上。
“有。”
盟主往前一步。
“讲。”
周玄指向星图上一处被涂黑的位置。
“你们一直把归墟之眼当成入口。”
无人开口。
这本就是中州数万年的共识。
周玄又翻开守令手札其中一页。
“但守令人第一代记录里，用的是‘归途创处’四个字。后面几代改成了归墟之眼。”
苍梧老祖皱眉。
“创处？”
周玄点头。
“再看姜武帝这本秘史。大姜之前，中州曾有一次天地震荡，记载里说‘天裂，庭坠，万脉生’。”
姜武帝坐直了些。
周玄把玄冥裂纹记录推过去。
“玄冥原石开裂的第一年，也正好对应那次震荡之后第三百年。”
玄冥老祖没说话，脸却变了。
周玄抬手，太一神力在玉案上勾出一条线。
从星图，到手札，到秘史，再到裂纹记录。
四份本来互不相干的东西，被他连到一起。
“归墟之眼不是遗迹入口。”
殿内气息骤然压低。
周玄继续开口。
“它是仙庭坠落时砸出的创口。”
无尘手里的骨匣险些没拿稳。
盟主盯着玉案上的线。
“那真正的仙庭遗迹在哪？”
周玄把太一令放到玉案中央。
令牌自行转动，顶端对准星图最深处那片被涂黑的区域。
暗金光点落下。
刚好停在创口中心。
周玄抬头，看向殿内几位长生境。
“真正的仙庭残骸，沉在创口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