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璧上的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缕悲意从那些笔画里渗出,散在黑暗中,没了。
整块玉璧的光芒,开始黯淡。
周玄感觉到那股拽住他意识的力量,松开了。
下一刻,平台、石柱、四方的星云图景,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回来了。
周玄站在中央平台上,背后已经湿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确认了好几遍,手还在,人也还在。
“原来如此。”
他长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哑。
玉璧的光芒彻底散尽,碎成一道暗金色的信息流,没有消失,而是全部涌进了平台中央的太一令。
太一令猛地一震。
周玄盯着它。
令牌悬浮起来,离开凹槽,停在他面前的半空。
它表面那些复原好的法则纹路全都亮了,转着圈。
然后,太一令投射出一幅东西。
是一幅星图。
很残破,缺了大半,像被人撕掉了好几块。
可剩下的部分上,有三个点,亮着光。
周玄认得这三个点的位置。
第一个点,对应的是他来时路过的那座倾塌的丹房。
第二个点,是那座被裂痕劈成两半的演武场。
第三个点,就是他刚出来的存宝殿。
三件神物最后出现的地方。
周玄盯着这幅星图,半天没说话。
他来归墟之眼,本来只是为了补全功法,为了找点能跟外面那帮长生境谈判的筹码。
现在不一样了。
那三件破古物,姜武帝的天火残帛,玄冥老祖的玄冥原石,苍梧老祖的归庭种。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仙庭遗宝。
它们是当年被打出来、镇压世界创口的神物,碎掉的一角。
周玄忽然觉得后脖颈发凉。
那几个老祖,捧着这些碎片当宝贝供了几万年,想让他带进仙庭修复。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是堵在世界破洞上的塞子。
修复?
要是把塞子拔出来修,那创口……
周玄不敢往下想。
“变数即答案。”
他又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仙庭把整个世界的活路,押在了一个变数上。
而他现在,是唯一看到这份记录的人。
外面那几位长生境,活了几万年,谁都不知道这真相。
连守庭阁那个老太婆都不知道。
这份情报的分量,已经压过了太一令本身。
周玄盯着那幅残破星图,慢慢冷静下来。
寻宝,已经不是寻宝了。
他得把这三件神物找回来。不光是为了筹码,是为了……不让那个东西从创口里再爬出来。
周玄抬手,把太一令重新握进掌心。
令牌乖乖落进他手里,那幅星图也跟着收了起来。
“先去近的。”
他看向星图上标注的第一个点。
天火神殿废墟。也就是那座残留着古老药香的倾塌丹房。
姜武帝那块天火残帛,源头就在那儿。
周玄迈步,准备朝那个方向走。
就在脚刚抬起来的时候,他停住了。
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抬起来的那只手,指尖处,竟然有点透。
不是光线问题。是他的手,真的开始变得有些虚幻了。
能隐约看到手背后面的暗金色玉石地面。
周玄心头一紧,赶紧调动太一神力去固守身形。
神力涌过去的瞬间,他看见了。
手臂上那道令主印,之前一直泛着暗金色的印记,此刻边缘正渗出一缕黑气。
那黑气很淡,很轻,一冒出来就散。
可周玄认得这股气息。
跟玉璧上那道蔓延进来的黑线,一模一样。
跟“无”,一模一样。
那缕黑气一冒出来,周玄整个人就绷紧了。
他没多想,立刻调动太一神力。
金光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冲到手臂上。
那道令主印泛起暗金色,把渗出来的黑气一点点逼了回去。
可逼回去归逼回去,那黑气并没消失。
它就缩在印记最深处,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掉。
周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指尖那点透明感慢慢退了,皮肉重新变得实在。
“看玉璧看出毛病来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刚才读那段记录的时候,那个无的概念太邪门。
光是看一眼,理解了那两个字背后的东西,就被反咬了一口。
这地方比他想的还凶。
不能久留。
周玄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身形稳了,才转头看向太一令投射出来的那幅残破星图。
第一个亮点。
天火神殿废墟。
也就是来时路过的那座倒了大半的丹房。
“先去那。”
他握紧太一令,迈步走上星光小径。
这次他没敢分神,太一神眼也只开了三成,专门盯着脚下和四周。
剩下的力气,全留着防那股黑气再窜出来。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那座丹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周玄停在门口。
里面跟他想的不一样。
没有火。
按理说叫天火神殿,怎么也得有点火光、火气什么的。
可这里面冷得发僵,连一丝热都没有。
地面是一整片琉璃。
不是铺的,是烧的。
原本该是石砖、丹炉、药架的地方,全被烧成了半透明的琉璃状,凝在那儿,再没化开。
空气里飘着黑色的灰。
那灰很轻,悬在半空不落地,周玄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一片冰凉。
不是普通的灰烬。
他用太一神眼一扫,看明白了,这是法则烧完之后剩下的东西。
连规则都被烧没了,才留下这么点残渣。
周玄收回手,往里走。
越往深处,那股寂灭的味道越重。
不是死。
是“终结”。
像是这地方所有的东西,都被人摁下了一个停止键,永远停在了被毁灭的那一刻。
他路过几根断柱。
断口平得不像话。
不是炸断的,也不是劈断的,是齐刷一刀切下去,连个毛刺都没有。
周玄盯着那断口看了两眼,心里有了数。
斩因剑。
之前在存宝殿,他唤出过这柄剑的残影,那股斩断因果的劲儿,他记得清楚楚。
眼下这满地的平滑断口,跟那剑意的路数一模一样。
“看来那一战,这剑也来过。”
周玄继续往里走。
终于,神殿最深处到了。
一块焦黑的丝帛,悬在半空中。
巴掌大小,边缘卷曲,黑得发亮,上面隐约能看出几道烧残的纹路。
天火残帛。
姜武帝那块宝贝的源头,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