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局面,丁骏宁心里是开心的。
毕竟,他这个二把手,在实际中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嗯,公安局出现这么大的人员变动,确实要提前做好规划。当然,会上一般都会讨论一系列的人事方案,比如财政局、长河乡、舟口镇都有人员需要调整,县委也要统筹考虑。”
林晓明白,这就是丁骏宁的交换条件。
不过,对于其他口子的人事,他暂时不会过多参与。
“丁县长,我才来两天,除了公安局,我对富川县的情况都不熟悉,绝大部分人也不认识,实在是提不出什么具体意见。这方面,就要辛苦丁县长和杨书记多动脑筋了。”
丁骏宁笑了:“嗯,下来我会跟组织部沟通,有些同志还是很优秀的,有些情况,我也要跟杨书记好好商量。”
林晓脸上露出笑容:“我相信丁县长的眼光。”
事情说完,林晓便起身告辞了。
既然是利益交换,就用不着太客套了。
丁骏宁客气地将林晓送到门口。
看着林晓走远,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刚才提到的几个人事,重点还是财政局局长人选。
之前看不到改变的希望,但现在局面已经变了,必须抓紧筹谋。
林晓来到县委书记杨庆珲的办公室门口。
秘书石文海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声响抬头看到林晓,顿时脸色微变,但仍下意识地起身说道:“林......书记好。”
对于这个敢于当面硬怼杨庆珲的人,他心中有种说不来的忌惮,他是杨庆珲的秘书,自然不可能跟林晓和平相处,甚至还可能成为林晓打击的对象。
所以,面对林晓,他内心不禁有一股怒气。
“杨书记在吗?”林晓淡淡地问道。
“书记在,林书记请稍等。”石文海说着,便要转身进去请示。
只是,林晓却直接上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石文海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
以前除了县长丁骏宁和县委办主任董依梅,其他领导要来找杨庆珲谈工作,都得等他请示后才能进去。
这既是不成文的规矩,也是杨庆珲展现县委一把手权威的方式。
“杨书记,我想向你汇报一下公安局的工作。”林晓直入主题。
杨庆珲抬起头,皱着眉头扫了石文海一眼,淡淡道:“好啊。”
他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中的笔,然后将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石文海礼貌性地端进来一杯茶,很快就退了出去。
林晓将手指抵在桌上,说道:“杨书记,公安局近期人员波动比较大,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我征求了局班子成员的意见,也初步跟市局主要领导做了汇报,希望尽快将人员明确下来......”
听着林晓娓娓道来,杨庆珲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
等林晓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公安局的班子很重要,必须要选用合适的人选,你刚来,不熟悉情况,对相关人员也不是很熟悉,这个方案,还需要好好琢磨,不急于这两天。”
林晓点点头:“杨书记,这个方案,我也征求过县委组织部和县政府的意见,方案中还有一些位置空缺,确实需要好好斟酌。”
“呼——”
杨庆珲气得差点拍案而起。
这话的意思是——剩下的几个所长的位置留给他?其他位置,林晓和丁骏宁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这哪里是来汇报?
这分明是通牒!
“县政府?什么时候人事工作轮到县政府来酝酿了?你也担任过乡镇一把手,难道不清楚组织程序吗?你的组织纪律性又在哪呢?”
杨庆珲毫不客气地批评了起来,反正他和林晓是不可能合作的。
只要有毛病抓,那该批评就批评。
难不成他还能再批评回来吗?
面对杨庆珲的批评,林晓也没露出太多情绪上的变化,他依旧淡淡地说:“杨书记,我作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公安队伍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战斗力和执行力,我的压力很大。所以,有些工作只能做在前面,再加上情况不是很熟悉,只能提前思考,多方征求意见,这应该没问题吧?
我虽然只担任过乡镇一把手,但也很清楚,人事工作最忌讳搞一言堂,而是要充分发扬民主,现在的沟通过程就体现了这一点。所以,杨书记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你是一把手,你的意见我肯定会认真考虑的。”
“你——”
不知是不是被气得思绪混乱,杨庆珲一时竟然找不到言辞来回应。
反观林晓,从一进门就不卑不亢,而且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件事改天再议,你先回去。”酝酿了许久,杨庆珲才挤出这句话。
他也明白林晓是有备而来,但人事动议需经过五人小组会议,而他是会议召集人,即便丁骏宁和林晓达成了共识,联合贺志强以及即将上任的杨学霆形成三票的多数共识,但他毕竟还是一把手,他在五人小组会议上还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瞄了一眼林晓,却发现对方的脸色仍旧十分平静,而且看上去似乎还信心十足。
他的心头不禁一紧。
果然,下一秒,林晓又开口了。
他缓缓说道:“杨书记,我之所以急于理顺公安班子,并非越级行事,你也清楚,这次富川公安存在诸多乱象,昨晚市委王书记特意亲自给我打来电话,专门过问了富川县的局势,王书记格外重视富川公安队伍的整改进展以及基层维稳情况。”
这话一出,杨庆珲的瞳孔顿时一缩,心头猛然一紧。
王远择不向他这个县委书记了解情况,而是只联系了林晓,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再则,谁都清楚林晓是市委空降下来的人。
这种电话,就是最直白的态度了。
林晓继续说道:“当然,我的这个思路只是提前报备、请示沟通而已。但市局也已明确要求县局尽快补齐空缺岗位,稳定队伍,平息基层舆情。眼下群众热议持续上升,似乎是把积压多年的怒气集中在一起爆发,维稳压力比较大,如果长期岗位空置,导致班子涣散,一旦再次发生事件,那市委就要再次严厉问责了。”
“再次问责”这几个字,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扎在了杨庆珲的心坎上。
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何能成功“躲过”2·11案件的问责。
所以,此时此刻,他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作为县委书记,他理应比其他人更具有政治敏感性,眼下市委书记隔空站队,默许林晓推进工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事博弈,要是强行阻拦,那就是在忤逆市里的态度——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
再则,虽然他是一把手,但五人组里已经形成了多数共识,动用书记权威确实可以硬拦下来,但同时也落下了对抗上级、贻误工作的口实,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正想着,杨庆珲心头猛然一紧。
他当然不会就此妥协,五人小组只是酝酿阶段,只要将自己合理合规的意见表达出来就行,至于后面的事,那就交给集体来决议。
这样即便日后出了问题,那也不会是全责。
想通之后,杨庆珲面色冷硬道:“这件事等人到齐了再说,你先回去。”
“好的,书记。”
林晓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石文海——”
没等林晓完全走出去,杨庆珲就冲着门口大喊了一声。
石文海吓得连手中的笔都掉在了桌上,他也想象不到这次杨书记究竟是生了多大的气,才会第一次这么叫他。
从前没人敢挑战杨书记的权威,可林晓一来就彻底打破了这个局面。
如此一来,他这个当秘书的压力陡然增加了不少,往后的日子怕也不会安生了。
领了指示的石文海看着电梯口处的林晓,满心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