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杨庆珲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看了侯向东几眼后,随即沉声道:“好,情林晓同志尽快把初步方案拿出来,下面请侯书记作指示。”
侯向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再次强调了政法工作要以服务地方发展、围绕区域工作展开,要加强统一领导和协调指挥......
说完之后,他便去县法院、县检察院调研了。
至于县政法委、县公安局,连提都没提半句。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愿意再受一次气。
在县检察院和法院,侯向东老生常谈了一番,而杨庆珲的强调也毫无新意。
中午在招待所集体用餐后,林晓就返回了自己的住所,而杨庆珲和冯天翔则在侯向东的房间里谈了好一会儿。
下午侯向东并没有什么安排,至于三人究竟谈了什么,林晓也不在意。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中午抽空,林晓给苏安集打电话,说了侯向东来调研的情况。
苏安集却给了他一个好消息:经过多方排查,已经确定侯超飞就躲在市委小区侯向东的住所里。
同时,侯超飞之前的案子也露出了新线索。
“咱们这位侯书记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窝藏在逃犯可不是什么小罪,我有预感,侯超飞会是他的决堤口。”苏安集的语气里带着自信与兴奋。
林晓也笑道:“县局这边也固定好证据了,我看可以行动了。”
既然侯向东明目张胆地在富川县以势压人,那他也不妨回赠他一份大礼。
“行,你马上到市里来,我们一起去给王书记汇报,相关手续同步进行。”
随后,林晓让梁世飞整理好资料,带着两名警察直奔市区。
他先到市公安局和苏安集碰了碰情况,然后苏安集就给王远择的秘书郭元正打了电话:“郭科长,请问王书记有空没有?我和富川县的林晓同志有重要事情向王书记汇报。”
“好的,苏局,我这就进去跟书记请示。”
没过多久,两人就来了市委。
市委书记办公室。
“你们两一起来,是有什么大事吗?”王远择开门见山。
苏安集表情略微严肃:“书记,是关于富川县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查处的一起案件,因为涉及市委领导,我和林晓同志就一起来了。”
王远择神色一紧,沉声道:“我给勇仁同志打个电话,让他也来听一听。”
按程序,市局到市委常委家中抓捕逃犯是需要向市政法委报备的,但由于牵涉到侯向东本人,只能向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请示了。
片刻之后,市纪委书记郝勇仁也来到了。
随后,苏安集将侯超飞违法犯罪的事情说了一遍,主要涉及强奸、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故意伤害等罪行。
“能确定侯超飞就是市委小区吗?”王远择问。
苏安集点头:“可以确定。”
王远择想了想,又拿起林晓带来的卷宗迅速地看了一遍,然后跟郝勇仁对视了一眼,才说道:“我给他打个电话。”
这是给侯向东最后的一个机会。
如果配合,或许还能从轻处罚,一旦抗拒就只能从重了。
王远择拿起手机,拨通了侯向东的电话。
此时的侯向东正在杨庆珲、冯天翔的陪同下,去钓鱼喝茶的路上,顺便再商量一下如何来打压林晓。
一看是王远择的号码,侯向东立即挥手让杨庆珲等人噤声。
“你好王书记,有什么指示?”
“向东同志,你还在富川县调研吗?”
“是的王书记,我正在去乡镇派出所的路上。”
“嗯,辛苦了。是这样的,有个情况,关于你侄子侯超飞的,你清楚他在哪里吗?”
王远择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平稳得像在聊家常。
可在侯向东听来,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豆大的汗珠,随即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了下来。
他怎么忽然问起侯超飞的事?这个电话又是什么意思,是提醒还是通牒?难道是要对自己下手了?又或者是......
这一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王远择却是一点都不着急,他静静地等着答案。
电话里,侯向东沉重的呼吸声格外的清晰可辨。
很显然,此刻的他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怎么都想不到,王远择会亲自过问自己“侄子”的事情。
看来,是有人要捅破天了。
过了许久,侯向东才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不好意思,王书记,乡里的信号不是很好。你是说侯超飞吗?他是我侄子,我对他一向是严格要求的,如果他犯了什么错,我一定好好地管教他。”
短短几句,侯向东就是亲手丢掉了唯一的自救机会。
他选择了包庇亲情。
也便等于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挂断电话前,他也打定了主意——今晚就送走侯超飞。
只是,还来得及吗?
他执掌全市政法多年,难道不懂包庇、窝藏的严重性吗?
方才通话的间隙,他也反复权衡。
可一想到侯超飞的真实身世一旦公之于众,那他用半生打拼换来的仕途与地位将尽数崩塌,他就犹豫了。
他心底尚存几分自负的侥幸:自认全市政法口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区区一个县委常委掀不起大风浪,只要联合杨庆珲压住案子,最多半个月就能安排侯超飞出境避险,等事情摆平后再让其回来自首,到时候从中斡旋,总能争得从轻处置。
再说了,或许到那个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更高位,那事情处理起来就愈发的从容了。
在他看来,只要不被当场抓住,时间与权力就可以抹平这一切。
其实,电话这一头的王远择也还没有完全放弃。
“向东同志,你是市委常委,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家属违法犯罪,我们更要主动配合执法机关的工作,以身作则,千万不要行走在危险的边缘啊。”
王远择语重心长。
他的话通透直白,已然做到仁至义尽了。
若是侯向东依旧不配合,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听筒贴在耳边,侯向东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王远择话里的敲打之意?
这是在劝他主动交出侯超飞,以此换取组织的宽大处理。
可外人只当侯超飞是他的亲侄子,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他的亲儿子。
当年,他酒后失度误入嫂子的房间,而当时他的亲哥哥因为车祸已半身不遂了。
所以,这何止是酒后乱性,这是家族丑闻!
试问,他怎么可能交出侯超飞?
而且,一旦侯超飞进去了,那些老案子必将被翻出来,届时父子两将同时被摧毁。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要赌一次。
不远处,杨庆珲、冯天翔看到侯向东的脸色变得如此难看,身体也微微地颤抖着。
虽然不知王远择说了什么,但一定是大事,否则侯书记也不至于这般失态。
侯向东紧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王书记,侯超飞是有些不着调,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让您费心了。”
说完这句话,侯向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浑身酸软,已经有些站不住了脚了。
杨、冯两人心中的不祥预感陡然增加了许多。
王远择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对苏安集和林晓说:“按程序走,我等会儿给检察院打个电话,勇仁同志,你这边也跟进一下,一些情况做好记录。”
“好的,书记。”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王远择点点头:“记住,一定要办成铁案。”
与此同时,缓过劲的侯向东决定立即结束调研、返回市里。
他心神不宁,感觉将有大事要发生。
“侯书记这么怎么呢?”
看着侯向东的车子离开,冯天翔疑惑地问道。
杨庆珲摇了摇头:“不清楚,是王书记的电话,肯定有什么大事。”
坐在车上,侯向东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叔叔......”电话中,侯超飞的声音里有些疑惑,也有些慵懒。
这段时间他被困在叔叔家,虽无所事事,但也打听到自己被通缉的事,他很是烦躁,却又只能等着叔叔把事摆平,然后出去找林晓算账。
“好,别乱跑,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晚上我就送你出去。”
一听可以出门,侯超飞高兴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只要能出去,美好的日子立马就会向他招手。
“好的叔叔,谢谢叔叔。”
挂了电话,侯向东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镜,仔细回想刚才王远择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甚至是每一个字,细细地揣摩其中的意思。
可越想,他的眉头却越皱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