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港,筑紫家的府邸内。
筑紫惟康,这位掌控筑紫郡和博多港近二十年的家主,正捏着一封信,脸色被气的通红。
信纸是上好的夏国宣纸,字迹却嚣张跋扈。
内容更是单方面的通知,没有任何商量的口吻。
“岂有此理!”
筑紫惟康猛地将信拍在矮几上。
“欺人太甚!这群海外来的强盗,竟敢如此勒索我筑紫家!”
他面前跪坐着一群家族的重臣和武士头领,一个个脸色难看,大气都不敢出。
那封由洛家军快船送来的战书,已经在他们手中传阅了一遍。
每个人看完,表情都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愤怒。
最后变成屈辱。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战书的开头。
“我们原田家举报,筑紫家封锁博多港周边码头,禁止农民出海采掘硫磺……”
一个性情火爆的年轻武士猛地抬头:
“家主!原田直隆那老狐狸!他这是借刀杀人!”
“闭嘴!”
筑紫惟康喝道,但谁都看得出他内心的怒火。
这封信最毒的地方就在于此。
它把一场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包装成了原田家和筑紫家之间的商业纠纷。
而洛家军,则以一个主持正义的形象前来。。
原田家这手玩得太脏了。
“家主,我们不能退让!”
另一个武士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我筑紫家的武士,从没有向强盗低头的传统!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
一个年长的家臣冷笑一声:“拿什么拼?你忘了高丽人是怎么败的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火气。
是啊,高丽。
一个国家,几万兵马,半个月前就被这支洛家军打穿了国都,国王被迫签下降书。
这个消息早就通过商人之口传遍了整个九州。
细节或许有夸大,但结果是实实在在的。
高丽人都挡不住。
他们筑紫家,一个北九州的地方势力,撑死一千人马,拿什么去跟人家打?
那年轻武士的脸涨得通红:
“那……那也不能让原田家看笑话!我们要是跟洛家军拼光了,博多港和筑紫郡,不就白白便宜了那个老东西?”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打,是自取灭亡。
不打,是奇耻大辱,而且会让死对头原田家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目的。
进退两难。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筑紫惟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派人去船上,告诉他们。此事体大,涉及朝廷禁令,我们无权擅自决定。”
“需要派人上京,请示太政官和上皇院厅。”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请他们宽限一个月,一个月后,必有答复。”
这是一个拖字诀。
在场的家臣们都松了口气,这算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
既不立刻开战,又能保住颜面的办法了。
……
筑紫家的使者小船,连夜出海来送信。
当使者被带上老蒯所在的主舰时,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甲板上。
士兵们穿着从头到脚的甲胄,手持着他从未见过的奇特兵器,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有海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这股肃杀之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豪强的军队都要强悍。
听完使者用蹩脚汉话,结结巴巴地转述完筑紫惟康的请求后。
老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月?”
“我再说一遍,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博多港的封锁必须解除。否则,我们就自己动手开港。”
使者急了:
“可是,这需要请示天皇和上皇陛下……”
“我们不管你的什么皇。”
“我们只知道,我们的商业伙伴,原田先生,因为你们的阻挠,无法完成和我们的硫磺契约。”
“我们坚决抵制你们这种不正当行为。”
老蒯说完,挥了挥手。
两个玩家立刻上前,拖着已经面无人色的使者,将他送回了小船。
……
当使者带回老蒯的原话时。
筑紫家的府邸内,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混账!狂妄!”
筑紫惟康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胁差,狠狠刺进面前的矮几。
“传我的命令!发动领地内所有的武士、还有百姓!告诉他们,有外敌要侵占我们的家园,毁掉我们的港口!”
“所有男人,拿起武器,到港口集合!我就不信,他们两千人,能敌得过我们数万军民!”
然而,筑紫惟康的命令传下去之后,得到的回应却让他心凉到了底。
领地内的武士们确实集结了一部分,但人数远不如预期。
而普通百姓和足轻,更是应者寥寥。
府邸外。
负责动员的武士头领气急败坏地跑了回来。
“家主!不行啊!”
“那些贱民……他们根本不听号令!”
“为什么?!”筑紫惟康怒吼。
“他们说……”
武士头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他们说,原田家在太宰府高价收购硫磺石,好多人都指望去离岛挖矿赚钱。是咱们拿着朝廷的禁令不让他们出海,断了他们的财路。”
“现在,人家打上门来,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出海挖矿……他们……他们巴不得港口被打开!”
“还有港口的那些商人,他们也说,希望和夏国人做生意,不想打仗!”
“什么?”
筑紫惟康在一众家臣面前公然一屁股跌到在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他们巴不得港口被打开?”
武士头领低着头,声音里满是羞愤:
“是!那些贱民,还有港口的商人,都说……都说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现在洛家军打过来,是帮他们挣钱的!”
“混账!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筑紫惟康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几。
“我的领地!我的子民!竟然帮着外人!”
屋内的家臣和武士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有人破口大骂:
“这群刁民!只看得到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毫无忠义之心!”
“家主!不能就这么算了!把那些带头不听号令的商人和贱民都抓起来,砍了!”
“砍了?”一个年长的家臣苦笑一声:
“现在去砍人,是想逼着他们直接投靠洛家军吗?”
“等着他们里应外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