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罗安开发布会正面硬撼各地争议,已经过去了六天。
咳嗽声自洛阳的小院内响起。
老夜不收端着温水,神色担忧。
里长最近咳嗽的厉害,走路也逐渐没有那么稳当了。
如今他一百岁了,在他这个年纪,恐怕随便一场风寒对他来说都是重创。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等着里长稍微平复片刻,才把药和水杯递过去。
魏昶君接过药,吞服之后,神色疲惫。
“去通知一声,让民权中枢各地代表,三天后到洛阳开会。”
“这次财税案的事情,闹得很大,也是把双刃剑,要用好就要早做准备。”
彼时,魏昶君的咳嗽声又隐约响起。
老夜不收点头,正要去拨打电话,又被魏昶君叫住。
“等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魏昶君。
血色渐渐淡去的百岁老人此刻思索着,加了一句。
“章程说清楚,会议主持,交给罗安。”
老夜不收沉默片刻,点头。
里长轻飘飘的一句话,若是被复社和民会的人知晓,恐怕会震撼至极。
民权中枢现在的压力很大,一个新生的微弱势力,正顶着民会和复社这两尊盘踞朝堂,难以想象的势力。
这种时候召开民权中枢开会,通常都是里长亲自主持。
现在让罗安来主持,无疑是对外传递的信号。
里长准备放权了。
在红袍天下开创的数十年,里长从未有过如此表现。
看来,他是真的很看好那个叫罗安的年轻人。
看到老夜不收开始回到房间拨打电话,昶君闭上眼,松了口气。
他能感受到自己如今的身体机能愈发衰弱,甚至半夜经常咳嗽的无法入睡,但他不在意。
他只是思索着。
财税案还要继续推,接下来,罗安和民权中枢要面对的,恐怕比想象的压力还要大。
自己必须尽可能多活一段时间。
“罗安,别让百姓失望......”
苍老嘶哑的声音很轻,这一刻散在风里。
与此同时。
北直隶。
一座大型钢厂的厂区门口。
刚刚被魏昶君提到的罗安,如今风尘仆仆,穿着劳工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正盯着一个记录本。
站在他身边的钢厂管理额头冒着汗,面色苍白,手足无措。
罗安是来巡查的。
在他开完了发布会之后,就开始巡查之前民权中枢执行的维稳方案是否做到了底层,在今天之前,他已经抽查了渤海系和其上下游企业,关联企业十分之一。
彼时他手上的记录本,正记载着关于钢厂的问题。
有些是巡查中发现的,有些是劳工反应的。
这家钢厂虽然是国有,但曾经也和渤海系财阀有深度关联,算是重点合作对象,因此罗安看的格外认真。
“查明没有涉及到案子里的,不必担心,不会牵连到你们身上。”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好我们,维持企业的正常运转,问题我都写在上面,回头我会让人出具一个书面文件,你们整改之后上报过来。”
站在一边的钢厂管理擦着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是,罗助放心,我们会优先处理合作商,原料供应和薪资发放的相关问题。”
罗安点头,旋即踏上车辆,准备返回城区。
一名文书神色肃然,匆匆赶来。
“罗助,洛阳那边的电话。”
罗安心中一跳,担忧开口。
“是里长遇到问题了?”
这段时间他可以说完全站在风口浪尖上,之前陈继业的话言犹在耳,他自己固然不怕,但里长已经一百岁了,若是这些人狗急跳墙,后果难以想象。
文书摇头。
“里长通知,让民权中枢各区代表三天后前往洛阳开会,还点名罗助负责主持会议。”
罗安愣住。
全红袍天下民权中枢代表会,他负责主持会议。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点头。
“知道了,出发,去火车站吧。”
罗安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田地,村镇,山峦。
他默默的攥紧拳头,不动声色。
里长这是准备让他开始扛起一部分责任了,否则这种会议,通常是里长亲自主持。
他忍不住担忧。
里长的身体,恐怕比想象的更糟。
“里长,无论前路如何,我会走下去......”
几乎就在罗安接到电话的下一刻。
中原,东南沿海,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看起来似乎和普通人家的住宅没什么两样,并不奢靡,甚至称得上寒酸。
但若是有认识的人看到整个房间内出现的面孔,只会决定心惊肉跳。
民会南洋实权人物保自省,民会南洋核心人物陈正心,复社中原代表,复社新杭代表......这些人中随便找出一位,都是能让管辖之地震颤的人物,如今却都汇聚在这座小院,甚至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
此刻,十多名来自复社,民会的代表都沉默着。
保自省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打破沉默。
“大家近来想必都看到了。”
“罗安和民权中枢的动作很大,渤海系已经被撕了一个大口子,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们的胃口可不小,现在明显又盯上了太平贸易和远东集团两系,那个叫郑脩的,正在追着他们细枝末节不放。”
“民权中枢,或者说这位里长助理,恐怕盯着的不只是财阀,而是要动一动背后的东西。”
出人意料,这位利益受损首当其冲的民会实权人物,昔日启蒙会之后,居然冷静至极,分析着当前的局面。
坐在他侧面的同样是昔日启蒙会之后,眼下的红袍中原民会代表之一。
听到保自省的话,冷哼一声。
“当然不只是财阀,这个里长助理手段狠,又不按规矩来,再这样下去,下一个被卷进去的是财阀,还是民会,复社,谁也说不准。”
“不过这可不像是一个小小的里长助理能弄出来的声势,看来背后,恐怕有那位的影子。”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那位指的是谁。
洛阳那个小院子里的百岁老人。
如果没有里长站台,罗安,他们随手就能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