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病逝的消息传出去后,虽然各方势力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老夜不收如今在深山的一处小院里看着各地传来的文书,一边皱眉思索。
民会和复社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之前罗安在里长的威慑和红袍天下总督察使的监管下,迅速接手了民会和复社不少势力。
就在里长死讯传出之后的十天时间里,民会和复社的小动作不断。
诸如蜀中民会,之前被罗安安插人手掌控的治安各部要职,短时间又被拿回去近一成。
还有南洋狮城,保自省也早就培养好一批人,直接顶替了原本罗安这段时间拟定的人选。
复社的手段要收敛一些,他们大部分都只是拿回了底层的一些位置,州府中高层还没动,大概是忌惮总督察使。
得到消息的还有那些财阀,财阀的目光没有这么深远,眼见昔日威慑的老里长病逝,如今直接开始做假账,隐匿部分财产。
其中尤以南洋财阀为最,甚至不少在暗中勾连当地教派,开始用各种手段让那些暗中的财富逐渐见光。
罗安还是缺人。
老夜不收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里长要放出假消息,红袍天下现在暗中的问题太多,但里长存在一日,这些问题就不会自己浮出水面。
旋即他又看向民权中枢,有些意外。
原本在他们调查的消息里先是,民权中枢那批骨干罗安是不会用的,而且岳擎等人也不会甘心跟随罗安,暗中筹备了自己的人手。
尤其是在罗安用了清查小组等手段,强行安插人手,把他和民权中枢那群骨干本就单薄的情分撕裂之后。
可以说岳擎等人从民权中枢微末之时就带过来的那些核心手下,不少人下去的都不甚体面。
没想到现在黄献诚,吴应来等人居然听罗安的话,开始交出手头的工作,准备去南洋。
他愈发好奇,开始看着罗安最近的动作。
处理财阀的速度愈发加快,目前主要的目标是南洋。
但老夜不收迅速注意到,罗安在瞄准南洋之前,让郑脩去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提拔民权中枢骨干之后,以及里长昔日手下之后。
甚至连和老里长在红袍发家的时候就并肩发展红袍的柳小二的后代都在考核之后被重用到军中。
老夜不收如今皱眉,沉吟。
他跟了老里长数十年,有些东西看的很透彻。
民权中枢的骨干之前为何不愿意跟随罗安,无非是担忧罗安更改民权中枢的线路,以及罗安对他们鸟尽弓藏,毕竟他知晓岳擎等人多少抱着青史留名的想法。
现在罗安上去之后,不仅没有踢开他们,反而重用他们的后辈,他们的想法自然会松动。
而且罗安手里还捏着兵权。
想到此处,老夜不收有些感叹。
这位新里长,不简单。
但他也在看着罗安如今的动作,神色复杂,南洋的局势目前仍是典型。
此地不光有朝堂力量,还有历史遗留和教派等,处置起来稍有不慎就会生乱。
即便是老里长要对此地动手,也不能犹豫。
不知罗安是否能妥善处置。
此刻,老夜不收不再想,起身收拾文书,开始前往小院外。
小院西侧大概百步,一片刚刚开垦,两亩见方的农田内,苍老的身影动作很慢,一点点挖掘着。
赫然是魏昶君。
假死的消息传出去,他总要做些事的。
如今他病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身体愈发衰弱,但十天的时间,他一点点挖掘,居然也翻出了这么大一片土地。
现在他正在把切好的土豆块埋入其中。
他手没什么力气,因此做的很慢,连指缝都沾染泥土。
老夜不收安静的看着,面色好了许多。
里长自从病愈之后,入了山便开始活动,虽然种地是体力活,但里长动起来之后身体反而好的快了些。
他忍不住叹息。
里长之前太累了,每天要看百姓过的如何,看南洋局势,看朝堂纷争,看那些财阀。
他近百年没有休息过了。
如今哪怕是种地,对他而言居然也算是休息。
此刻,他取出文书,开始汇报。
赫然是罗安如今的动作,民会复社的反应,红袍天下总督察使现在还在监督。
民权中枢骨干开始被调到南洋。
还有各地财阀的小动作。
魏昶君如今从田埂上艰难起身,随后擦拭汗水,挥手。
他没听这些。
眼下外界的风波只会随着里长病逝的消息愈演愈烈,但这些都是罗安这个新任里长必须经历的。
而且他如今也不是真的死了,红袍天下还有容错。
他只是盯着这些土豆,吐出一口气,想到最初。
那时候在落石村,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天灾频发,官吏苛政,流寇遍地。
红袍军还没成立,他麾下的势力弱的不像话,连对付一个乡镇的土财主,都要提着脑袋搏命。
现代给他的建议就是种植土豆做为存粮。
但土豆也不是这么好种的。
北方种植条件本来就比南方苛刻,而且彼时土豆也不是后世经过多次改良的种,产量低不说,吃了还饿得快,又不宜存放,腐烂的很快。
因此他只能带着一群人开始培育良种,主持种植。
那时候跟着他魏昶君的人,当时最大的奢望就是能顿顿吃饱。
后来为了解决存放问题,又用现代交代的技术,让柳小二等人开始制作土豆粉。
也才有了现在名满天下的南洛土豆粉。
这些土豆粉甚至在红袍建设初期的时候,一度成为红袍的主要经济来源,远销江南各地。
此刻,魏昶君擦了一把汗,继续低头开始放土豆碎块。
一上午的时间,他放了大概一亩地的种子,还剩下一半。
现在天气冷了,他还在琢磨是不是要在这深山里做个大棚。
但思索片刻,魏昶君又缓缓摇头。
冷是冷了点,但如今他栽种的是经过培育的良种土豆。
若是连这点寒冷都无法扛过去,他也该趁着还没入冬,换一种粮食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