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魏昶君睁开眼,在纸张上写下一个字。
钱。
是的,这次他打算试一试新的路线,从钱上下手。
许多年前他曾经尝试过一次,就是让洛水和青石子负责清查天下官吏,财产公示。
和对付财阀不一样,官场上的数额要比那些财阀想象的大得多。
或许左手倒右手,同一家企业旗下,随便成立一个诸如之前被罗安清查的基金会,再往某个工程里面一投放,钱就到了复社,民会那些官吏的腰包。
而且无论是税收还是其他渠道方面,来源都是合法合规,经得起查证的。
民会和复社后续的堕落,其中许多人也是禁不住钱财的诱惑,红袍天下虽然从未苛待朝中官吏,但月俸标准甚至可能比一部分工人低一些。
比如一个大企业的工人一年的工钱是两万,那么一个知县的俸禄大概也差不多,不过他们在其他各方面的补贴待遇极好,综合算起来大概一年只有五六万。
这也是这些官吏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原因。
魏昶君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效仿宋朝高薪养廉,但宋朝的结局很明显,人心都是如此,得陇望蜀。
他们手里有权利,就只会想要更多。
其中仅仅有极少部分人是为了自己,大多数则是为了孩子。
想到此处,魏昶君也不由记起前明时期朱元璋对待官吏钱袋子的手段,朱元璋将官吏看作他老朱家这个大地主的长工,所以给的俸禄够吃饭就行了,稍有发现贪墨官吏的,就是剥皮充草。
即便是如此高压之下,那些官吏中,依旧有许多愿意铤而走险。
足可见官面上的强压只是暂时的手段,无法根除。
所以想要遏制民会和复社那群人,必须要从钱上入手。
片刻后,魏昶君开始提笔书写大致的框架。
书桌上,纸张浮现出新的字迹,公共存款。
是的,他所谓的公共存款的概念,是从银号等各方面开始,限制所有官吏的个人账户。
禁止他们开户拥有个人存款,俸禄福利全都放在官府指定的银号中取用。
也就是说,诸如陈正心之流,之前可以在红袍天下各地,甚至海外开户存款,但在这个公共存款的概念中,他们的所有个人收款方式全部作废,而且禁止高价各类珍藏收藏。
朝廷该给这些官吏的福利待遇还是会给,他们依旧可以自由支配他们的俸禄,但所有账目都要在官府指定的银号下进行。
这也相当于让所有官吏的收入全部对公。
魏昶君写了很久,中途还完善了关于监察他们个人账户的问题,以及对其他家属的账户监控的问题,防止其家人暗中代替收款,贪墨,交易。
这些账户监控虽然之前的红袍天下也在推进,但对于这些官吏的监管还不够彻底。
之前民会和复社为什么在清查渤海系的时候不断反对,甚至不惜在魏昶君这个老里长还活着的时候,千方百计的出手阻拦罗安清查天下财阀,哄抬粮价,搅乱民权中枢。
无非是因为各地的财阀都是他们的钱袋子。
复社和民会中,那些昔日启蒙会之后的势力网之宽广,虽然后来罗安查证的时候发现不少红袍总督开始逐渐受到资产的制约,但对于复社和民会来说,财阀只能算是提款机。
后续罗安开始公开对南洋牵扯巨大的财阀动手,这些民会和复社没有阻拦,甚至还主动派人混入其中,攫取功劳,安插人手,不是因为他们不重视。
他们只是认为这些钱袋子没用了,就榨净最后一点价值,之后再培养新的就是。
反正那些钱财攫取出来之后,也会流入他们的手中。
但现在,魏昶君看着自己刚刚写出来的草案。
很笼统,其中还有不少细则可能需要修改商议,可至少能起到一点效果。
彼时,老夜不收做好饭,擦了擦手,叫魏昶君吃饭。
魏昶君才发现,原来已经傍晚。
两个年迈的身影坐在不算宽敞的房屋内,饭菜很简单,一个青菜,一盘炒肉片。
魏昶君一边吃,一边看向老夜不收,说了自己刚刚想出来的方案。
也就是从钱上开始制约这些官吏。
“你觉得有没有可行性。”
魏昶君的询问让老夜不收陷入沉思,他跟了里长很多年,因此见识格局自然也不同。
之前魏昶君写的那些文章他在负责整理的时候多少看过,因此他沉吟片刻,皱眉,摇头。
“可能有用,但只对底层有用。”
老夜不收说话没有掩饰,魏昶君听着,也在点头。
为何说对底层官吏有用,因为底层官吏即便想要贪墨,最终账户被监控,又不敢下手太狠,如果找其他非亲属的人代为交易,还有分出去一部分利益,落人把柄。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底层的那些官吏可能会受到限制。
但诸如昔日陈望,张廷玉这些手握重权的官吏,还有现在陈正心,保自省等人,即便没有清查,没有暴露,但说他们没有所谓的代持,没人相信。
老夜不收说话,也复杂叹息。
“里长,这种方案推行下去,难度可能很大。”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红袍天下所有的官吏都没有收款方式,一切对公。”
“但红袍天下的所有新政推进,都是这群官吏负责的。”
这相当于让他们自己推进新政来困住自己,难度太高。
朝廷中不可能人人都是海瑞,谁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老夜不收甚至想到现在红袍天下那些官吏的俸禄,他们的俸禄和福利足够他们生活,但他们也都是有私欲的人。
之前他和魏昶君说的,只对底层有用,还是最好的情况,那就是全天下所有官吏都愿意配合。
红袍天下有多少官吏,算上海外中原,总该有数十万。
这些都是掌握天下权力的核心之人,看里长的意思是要把方案交给罗安。
罗安当真有能力推进下去?
之前只是动了民会和复社的核心,各地都开始有人造反了。
然而这一刻,魏昶君只是平静。
“不够就再修改,直到适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