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看着信笺上熟悉的字体,手微微抖了一瞬。
里长罗安亲启。
这样的字迹,他在老里长还在的时候,看了不下上百次,其中的一笔一划,痕迹都记在心里。
是老里长,魏昶君?
他有些难以置信,但他还是强行压下心底思绪,拆开信件。
现在他是里长,或许会有很多模仿老里长笔迹的人,做些小动作。
直到拆开信件,罗安彻底愣住,因为这是一份规划书,上面赫然写着关于所有红袍天下官吏账户对公的草案,其中还提出了多项推进,监管预案。
罗安拿着信件的手在发抖,他一路看下去,直到最后落款,罗安瞳孔收缩。
那是老里长魏昶君的私人印鉴,自从老里长传出病逝的消息后,这枚印鉴也从此消失。
这一刻,罗安震撼至极,彻底确定,老里长还活着!
他还在,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看着自己面对一切风波。
罗安激动,也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压力极大,甚至一度在怀念老里长还在的日子,不是他自己承受不住压力,而是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太孤独。
但现在,老里长还在。
更让罗安确定这份信件不是其他人伪造的,则是其中的内容,官吏账户对公,不允许有私人收款方式。
天底下除了老里长魏昶君,没人能提出这样的设想,甚至其中被要求受到公共监督的,还包括里长在内。
只有里长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罗安兴奋之后,也迅速冷静,有老里长在,他面对复社和民会的底气要足的多。
但里长这份提议也堪称惊人。
官吏无个人存款的身份,全天下所有的银号都不允许以官吏的个人名义开户,包括股票,基金也必须接受公共监督,不允许官吏参与。
这种束缚,让任何官吏想像之前那样捞钱的想法都彻底变成不可能。
比如之前他查证财阀的时候,都查到了很多案例,渤海系陈氏地产就是拿了提前开发规划的方案,才大肆圈地捞钱,而提供这些信息的官吏在其中也没少得好处。
现在这个方案出来,官吏不能个人收款,官吏的家人也在被监督,足够让这些幻想把权力和好处重新拿回去的官吏头疼。
之前他和石长安等人还多次商议,如何遏制民会和复社,但始终都没有结果。
现在老里长给他们送来了方案。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对着自己说,我老了,你还年轻的身影,这一刻,神色复杂。
他知道里长为什么要假死,一方面大概率是要测试自己这个新里长是否合格,另一方面也是想让红袍天下各方面的问题主动暴露。
“看来里长对我这个新里长的测试,我通过了。”
罗安松了一口气,也神色振奋,不过他没打算让其他人知晓里长还活着的消息,毕竟一个隐藏在暗中的老里长,红袍天下开创之人,比在明面上用处大得多,能看到的也多。
里长既然让自己按照这份方案试试看,那就即刻商议。
他开始叫郑脩把民会,复社,还有各地红袍总督代表都叫来开会。
这次的会议地点,罕见的选在京师。
三日后,京师机场,不断有飞机降落。
正午时分,罗安这个新里长组织的第一场涉及到整个红袍天下的会议开始。
陈正心,保自省等人也都在其中。
罗安目光扫过会议室近百人,神色平静。
“今日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之前我们在查证财阀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和这些财阀勾连的官吏,大多数都是为了私利两个字。”
“为了杜绝红袍天下腐朽贪墨问题,民权中枢经过商议,拟定以下草案。”
随着罗安一字一句的宣布,下方原本还在思索为何要开会的各方势力都开始变了脸色。
保自省面无表情,心底却愤怒至极。
罗安的手段太狠了,这个所谓的杜绝贪墨草案,完全是把所有官吏的钱都监控起来。
他们不是没有其他捞钱的手段,但在对方这个草案的条条框框下,他们就算捞了钱,也不敢用,这才是这个方案最狠的地方。
甚至和之前老里长魏昶君还在的时候不同,罗安比魏昶君还狠,居然提出常年公共监管所有官吏家人的账户。
人群中,许多官吏也都在皱眉,诸如红袍法地的复社代表,红袍朝地的总督等人,都咬牙看着台上。
不让他们捞钱,他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爬上来,难道连回本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众人纷纷面色阴沉,直到罗安宣读完草案,反驳的声音开始出现。
“里长,这份草案,我认为不合理。”
罗安看着开口之人,眯起眼睛,赫然是陈正心,但他没有阻拦,继续听着。
“官吏也是人,也是从百姓中走出来的,百姓都有隐私,官吏如今却没有。”
“这种对公账户,相当于诸位同僚家里给孩子买一片尿布都要被人盯着,这是践踏诸位同僚的尊严!”
有陈正心开口,一个个声音响起。
有人说这样的方案甚至可能会逼迫所有官吏被迫使用现金。
也有官吏在说,如此天下无人敢再做红袍官吏,就算现有的官吏,在这种压力下,恐怕也会消极怠工。
随着一条条反对和阻拦的声音传出,初次会议最终在傍晚结束。
罗安疲惫的抵达民权中枢的小会议室,第二次会议在明日。
石长安等人也在,此刻都皱眉。
“里长,这方案怕是行不通。”
石头长安苦笑,旋即继续说着。
“钱上面监管太狠,之后怕是有更多新手段交换利益,比如安排子女,比如免费服务。”
“很难。”
连郑脩都在皱眉,觉得这对他们这些不贪墨的官吏太不公平。
这一刻,罗安开始意识到,老里长提出这个草案,有多震撼。
他连里长都在监管。
这是真正站在天下所有官吏的对立面。
可此刻,罗安也在看着自己。
但我可以吗?